省委小会议室里,蓝白色的窗帘被海风吹得紧贴在玻璃上,发出规律的拍击声。屋里的暖气开到了最大,却压不住那种从地缝里透出来的阵阵寒意。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着江州省政府的几位核心副省长。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份刚刚出炉的《全省工业产值旬报》,那上面刺眼的下行曲线,像是一道道抽在他们脸上的鞭子。
“书记,不能再这么切下去了。”
最先开口的是分管工业的常务副省长孙志平,他年近六十,在江州深耕多年,眼底满是由于焦虑而产生的血丝。
他指着报表,声音有些微微发颤,“沈家、赵家、钱家的核心产业被咱们强行接管,这中间的阵痛太剧烈了。上周,全省规模以上工业增速掉到了历史最低。再这么搞下去,下个月咱们怎么向外面交代?怎么向老百姓交代?”
“是啊,刘书记。”
另一位负责招商的副省长也紧跟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现在外面的流言蜚语满天飞。说咱们江州现在是‘外商止步,内资逃离’。好几家本来谈好的跨国项目,昨天都发来函件,说是要重新评估投资风险。咱们得稳一稳啊,这时候要是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胯啊。”
这些副省长们并不全是坏人。
他们中有的确实担心江州的经济基石会崩塌。但更多的是被江州这块地界上的“潜规则”磨平了棱角。
在他们眼里,四大家族虽然贪,虽然黑,但毕竟是江州这台巨大经济机器上最核心的齿轮。
拔了齿轮,机器就要停摆。这种对“稳定”的病态执着,成了他们潜意识里为腐败开脱的借口。
刘若辉依旧坐在主位上。
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正在那份产值旬报上不紧不慢地勾画着。他听着这些所谓的“肺腑之言”,嘴角却挂着一抹极其平淡、平淡到让人心慌的微笑。
“老孙,老马,你们也都是老江州了。”
刘若辉终于放下了笔,抬起头。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在每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那种被毒蛇盯上的压迫感,瞬间让吵闹的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你们刚才跟我谈数据,谈增速,谈投资者的信心。”
刘若辉随手端起面前那杯早就凉透的浓茶,抿了一口,“那我也跟你们谈点数据。老孙,你告诉我,去年沈家那几家建材厂,一共向省财政交了多少税?”
孙志平一愣,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回答道:“大约八个亿。”
“八个亿,确实不少。”
刘若辉点点头,随手从公文包里甩出一份满是血手印的举报信,“那你知道,为了这八个亿的税,沈家在城郊非法采砂,导致了多少起地质灾害?导致了多少户农田颗粒无收?导致了多少名老百姓因为举报被打成残废?”
刘若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如同铁锤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你们在乎的是报表上的那几个零。”
“但我在乎的是,这每一个零的背后,到底沾了多少老百姓的血!”
“刘书记,咱们谈的是经济规律……”孙志平还想辩解。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打断了孙志平的话!
刘若辉猛地一巴掌拍在实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盖子齐刷刷地跳起老高,其中一个直接飞了出去,碎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破裂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刘若辉站起身。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股在汉东省杀得人头滚滚、从黑矿地狱里爬出来的铁血煞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他的双眼通红,那是由于极度的愤怒和熬夜而产生的疯狂。
“经济规律?你们现在跟我谈经济规律?”
刘若辉盯着孙志平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子,“李宏伟在位的时候,经济规律在哪?龙五在海面上横冲直撞的时候,经济规律在哪?沈万金把老百姓的一百五十亿血汗钱洗到海外的时候,你们这些副省长,怎么不去跟他谈谈经济规律?”
“现在老子要打扫屋子,要还江州一个朗朗乾坤。你们倒跳出来跟我谈‘阵痛’了?”
刘若辉猛地抓起那份产值旬报,三两下撕成了粉碎,狠狠地扬在了半空中!
白色的碎纸片如同雪花般落下。
“我告诉你们!这世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江州是人民的江州,不是他沈万金的后花园,也不是你们几位养老的太平间!”
“沈家倒了,国资委接手!老子已经从汉东调了三支最顶尖的专业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