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省委办公大楼,三十三层。
这里是整个汉东省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也是权力最核心的坐标。窗外的云雾似乎触手可及,远处省城的霓虹连成了一片流动的星海。
刘若辉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没有批阅文件,也没有接听那部永远响个不停的保密电话。他只是静静地坐着,面前摊开着一个早已磨掉了漆、封皮甚至有些开裂的黑色笔记本。
这是他的日记。
或者说,这是他在这场名为“官场”的战争里,留下的唯一的战地笔记。
他伸出略显粗糙的手指,轻轻翻开了第一页。
那上面的字迹由于由于由于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甚至还带着几点干涸后的水渍。那是三年前,在那个暴雨如注的下午,他用颤抖的手写下的。
“刘若辉,你这辈子也就是个没出息的小科员!”
日记的第一行,用红色的圆珠笔重重地写着这句话。
刘若辉看着这行字,嘴角露出一抹自嘲而又冷冽的笑意。
……
三年前。
平州市,红旗路。
那一天的雨下得真大。
刘若辉就像只落汤鸡一样,被甩在泥水里。他眼睁睁地看着相恋五年的女友张婷,挽着那个满身名牌、一脸嚣张的赵泰,钻进了那辆红色的保时捷。
前岳父张富贵那张市侩的老脸,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扭曲。
“小刘,做人得有自知之明。”
张富贵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一脸,“我女儿要嫁的是人中龙凤,不是你这种一辈子只能在乡镇派出所混日子的废物。买不起房?买不起车?那就给老子滚远点!”
那一刻,刘若辉感觉自己的尊严,被那辆保时捷的轮胎,狠狠地碾进了泥里。
他没哭。
他的眼里只有火。
那种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名为“野心”和“不甘”的火。
他翻过一页日记。
画面跳转到了云溪乡。
那是他到任的第一天。
他还没进乡政府的大门,就被马邦德手下的那几个恶警,当众铐上了手铐。
“局长,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门被轻轻推开。
周晓丽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清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现在已经是省委副秘书长,举手投足间尽是高级干部的端庄,但看向刘若辉的眼神,依旧藏着一抹只有他能读懂的温柔。
“在看以前的一些丑事。”
刘若辉没有合上笔记本,指了指上面的字迹,轻笑道,“晓丽,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怎么不记得?”
周晓丽放下茶杯,坐在他对面的藤椅上,眼神里满是怀念,“那时候,您还是那个被马邦德关在审讯室里、连衣服都还没干透的‘阶下囚’。我当时就在想,这个新来的书记是不是被吓傻了,怎么看着那些手铐还在笑。”
“我那时候不是笑。”
刘若辉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目光深邃如海,“我是在磨牙。”
“我每挨一巴掌,我就在心里给自己记一笔账。每受一次辱,我就在这本子里画一个叉。”
刘若辉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玻璃倒映出他现在的样子。
三十一岁。
省委书记。
封疆大吏。
这身考究的西装下,藏着的是他在黑矿井下被皮鞭抽过的疤痕,是在大堤上被泥石流砸出的淤青,是在那个暴雨夜为了保护铁证而险些断掉的手指。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刘若辉看着窗外这片属于他的江山,声音低沉而有力,“其实,不需要三十年。只要你骨头够硬,只要你心是红的,这天,翻过来也就只要一千天。”
周晓丽走到他身后,轻轻替他披上一件外套。
“书记,刚才省纪委那边来电话了。金海在死刑执行前,想见您最后一面。”
“见他?”
刘若辉摇了摇头,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没那个必要了。”
“他这种人,死在阴沟里就行,不配见这汉东的太阳。”
“还有一件事。”
周晓丽迟疑了一下,“张婷……她回平州了。在一家洗浴中心当清洁工,听说是被人打断了腿,日子过得很惨。她托人带信,想求您见一面,说哪怕是一分钟也行。”
刘若辉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