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突然停了。
平州市委大院里那几棵老槐树,原本在春风里摇曳得正欢,此刻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那个三分钟《新闻联播》播出的次日,省委办公厅下发了一份简短的通报:汉东省政府副省长由于到龄,正式提交了退休申请。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足以让全汉东所有厅级以上干部心脏狂跳、彻夜难眠的信号。
副省级的实权位置,空出来了一个。
在官场,这不叫空缺。
这叫“分红”,也叫“入局”。
……
“书记,这茶……凉了,我给您换一杯吧?”
周晓丽轻手轻脚地走进办公室。她看着刘若辉站在窗前已经快半个小时了,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肃。
“不用。”
刘若辉转过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随口问道,“外面现在的传言,是不是已经能编出一本志异小说了?”
周晓丽抿了抿嘴,有些犹豫,但还是实话实说:“不止是传言。现在市里几个局的一把手,连走路都开始顺着墙根走了。大家都在盯着省里的风向。有人说,按照咱们平州现在的势头,您就是那个‘不二人选’。”
刘若辉坐回大椅子上,冷笑一声。
“不二人选?”
他随手翻开桌上那份早已被翻烂的《汉东日报》,“捧得越高,摔得越惨。现在的平州,在别人眼里不是模范,而是一块肥得流油、且已经洗干净的红烧肉。”
“您的意思是……有人想‘摘桃子’?”周晓丽心头一紧。
“摘桃子都是客气的。”
刘若辉眼神幽冷,手指在桌面上笃笃地敲着,“这叫‘夺舍’。平州的底子我打好了,雷我排干净了,钱我也挣回来了。这时候要是谁能空降下来接这个班,不仅能稳稳地吃下这份全国典型的政绩,还能顺理成章地借着这股风,再往上跳一级。”
这,就是官场最残酷的逻辑。
你辛苦种树,未必能纳凉。
多的是人,拎着现成的折扇,等在你的树阴底下。
……
整个下午,刘若辉接到了无数个试探性的电话。
有平调到邻市的老熟人,语气酸溜溜地提前“祝贺”;有省厅里以前共事过的老同事,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他有没有什么“京城的关系”能提前运作一下。
他一律回以最标准的官场辞令:“听组织安排。”
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却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省城方向一点点收拢。
甚至连市委书记赵华东,在下午的碰头会上,看刘若辉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欲言又止的复杂。
“若辉啊,步子别迈太快,有时候……慢一点,是为了走得更远。”
赵华东在散会时,没头没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若辉站在楼道里,看着赵华东离去的背影,眼神愈发深邃。
连赵华东这种一直力挺他的人都开始打预防针了。这说明,省里的那场博弈,恐怕已经到了刺刀见红的地步。
而他这个当事人,此刻却成了那个最被动的人。
因为,他太干净了。
干净到没有任何派系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拍着胸脯说“我保他”。
……
深夜十一点,市委办公室依然亮着灯。
刘若辉把所有的文件都批阅完了,正准备关灯回家。
“铃铃铃——”
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机,突然发出了一阵短促而剧烈的震动。
刘若辉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在那一瞬间,由于高度的警觉而变得无比锐利。
那是北京的号码。
钟小艾。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钟小艾急促而带着几分恼怒的声音。
“老刘,你现在还在办公室吗?”
“在。怎么了?”刘若辉眉头微皱。
“出事了。”
钟小艾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几分京城大妞特有的火辣和愤懑,“我刚才在爷爷的书房里,听到了几个老家伙在通气。”
“通什么气?”
“平州的那份‘满分答卷’,现在已经成了京城几个大家族眼里的香饽饽了!”
钟小艾在那头狠狠地跺了跺脚,声音里透着股子由于心疼而产生的寒意,“有人使了阴招,想绕过省里的考核,直接从部委里调一个‘海归精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