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亿的投资,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丰川县这具早已濒临“脑死亡”的躯体。
尘封多年的工地重新开工,机器轰鸣;通往云溪乡的盘山公路上,拉着水泥和钢筋的大卡车络绎不绝;甚至连县城里最冷清的招待所,都因为涌入了大量的工程技术人员而变得客房爆满。
整个丰川县,都沉浸在一种百废待兴的、热火朝天的氛围之中。
然而,有阳光的地方,就必然有阴影。
钱来了,项目多了,一些被暂时压制下去的牛鬼蛇神,也开始蠢蠢欲动,闻着腥味就凑了上来。
……
县长办公室。
刘若辉看着手里的匿名举报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刘县长,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啊。”
财政局长老胡推了推老花镜,指着信上的一行字,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怒,“云溪乡那个‘红军洞’的修缮项目,预算批的是三百万。可负责招标的城建局那边,竟然把项目拆分成十几个三十万以下的小标段,绕开了公开招标的程序,直接内定给了几家根本没有资质的皮包公司!”
“还有这个!”新上任的县府办主任也拿出一份文件,气得浑身发抖,“通往景区的绿化工程,合同上写的是要种名贵的银杏树,可施工队运来的,全都是些不值钱的杨树苗!一棵树的差价,就差了十几倍!这摆明了就是想故技重施,吃回扣,捞黑钱!”
“砰!”
刘若辉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王八蛋!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气极反笑,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两团冰冷的火焰,“李宏伟的尸骨未寒,这帮蛀虫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想在我刘若辉的锅里抢食吃?他们是真觉得我这把刀……不够快了?”
他知道,这是丰川官场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在向他发起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
如果这次他忍了,或者只是不痛不痒地处理几个人,那以后,这种事只会变本加厉,愈演愈烈。最后,他辛辛苦苦拉来的五个亿投资,都会变成这帮蛀虫嘴里的肥肉!
必须下狠手!
必须用雷霆手段,把这股歪风邪气,彻底摁死在萌芽状态!
“通知下去!”
刘若辉猛地站起身,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办公室里炸响,“今天下午三点,召开县政府常务扩大会议!所有跟项目沾边的部门,从城建、交通到财政、审计,一把手有一个算一个,必须全部到场!”
“我要给他们……重新立立规矩!”
……
下午三点,县政府第一会议室。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十个局委办的一把手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着那个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的年轻县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
“同志们,今天请大家来,不开表彰会,不开动员会。”
刘若辉的开场白,跟上次在警示教育大会上如出一辙,但这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安抚,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之气。
“我就问大家一个问题。”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刘若辉,辛辛苦苦从外面化缘化来的五个亿,是让你们拿来给老百姓修路、盖房、谋福利的,还是让你们这帮蛀虫中饱私囊、论功分赏的?”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尤其是城建局和交通局那两个一把手,更是吓得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冷汗。
“怎么?都不说话?哑巴了?”
刘若辉冷笑一声,将那封匿名举报信和几张偷拍的照片,“啪”的一声,通过投影仪,投射到了巨大的幕布上。
“把三百万的项目,拆分成十几个小标段,规避招标!用几块钱一棵的杨树苗,冒充几百块一棵的银杏树!”
“在座的各位,都是行家,这点小把戏,骗得了谁?”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刘若辉猛地一拍桌子,那股在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铁血煞气,瞬间笼罩了整个会场。
“从今天起,我宣布,成立‘丰川县政府项目效能督查办公室’!由我亲自担任组长!”
“从项目的招标、采购,到施工、验收,所有环节,进行全过程、无死角的垂直监管!”
“所有五十万以上的项目,必须由我亲自签字,才能拨款!”
“以后谁要是再敢在工程项目上动手脚,吃拿卡要,别怪我刘若辉翻脸不认人!”
“不管他是谁的亲戚,不管他背后站着哪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