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星矿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
白天,是在三百米深的地下,忍受着令人窒息的粉尘和随时可能塌方的恐惧,进行着看不到尽头的、机械般的体力劳动。
晚上,则是几十个臭烘烘的男人挤在一间大通铺里,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脚臭和廉价烟草混合的恶心味道,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梦呓,根本无法入睡。
伙食更是猪狗不如。
一日三餐,就是黑乎乎的、能当砖头使的馒头,配上一桶看不见油花的、清汤寡水的白菜汤。
短短几天,即便是刘若辉这样经过严格训练的身体,也瘦了一大圈。他身上的伤口因为得不到及时处理,已经开始发炎,隐隐作痛。
但他就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这里。
他用最快的速度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并凭借着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和偶尔展露出的过人头脑,慢慢赢得了瘦猴等一批底层矿工的信任。
这天中午,轮班休息。
刘若辉揣着刚发下来的、少得可怜的几张零钱,和瘦猴一起,去矿区唯一的小卖部买烟。
矿区的小卖部,其实就是一个用集装箱改造的破铁皮屋,里面卖的东西死贵,一包最劣质的“大前门”都要卖到二十块。
“强哥,你想抽啥烟?我请你!”瘦猴拍着干瘪的胸脯,一脸的仗义。昨天要不是刘若辉帮他多扛了一袋矿石,他肯定又要挨独眼龙的鞭子了。
“不用,我自己来。”
刘若辉掀开那张满是油污的塑料门帘,走了进去。
小卖部里光线昏暗,货架上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泡面、火腿肠和廉价白酒。一个穿着时髦、但脸上画着浓妆也掩盖不住憔悴的女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后面刷着手机,连头都没抬。
“老板,拿包烟。”刘若辉的声音有些沙哑。
“要啥烟?”那女人不耐烦地问道。
“红梅,最便宜的那种。”
女人撇了撇嘴,从货架底下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扔在柜台上:“十五。”
就在刘若辉掏钱的那一刹那,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女人,似乎是嫌他动作太慢,终于不耐烦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刘若辉拿着钱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而柜台后面那个女人,看清眼前这个满脸煤灰、浑身散发着汗臭味的“矿工”的脸时,那双原本有些空洞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嫌恶。
张婷!
竟然是张婷!
那个几天前还穿着香奈儿、挎着爱马仕,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前女友,此刻竟然会出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连信号都没有的黑煤窑小卖部里?
她怎么会在这里?
刘若辉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他那张被煤灰和锅底灰涂抹得黝黑的脸,成功地掩盖了他所有的情绪。
张婷并没有认出他。
在她眼里,眼前这个男人,不过是矿上万千麻木的矿工之一。肮脏,卑微,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贫穷的酸臭味。
她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拉了拉自己那件虽然时髦、但已经起了毛球的针织衫,仿佛多看刘若辉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快点给钱啊!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她不耐烦地催促道,语气尖酸刻薄。
刘若辉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放在柜台上,拿起了那包烟。
他的手指,在与张婷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交错的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
“强哥,你怎么了?”瘦猴在外面喊道。
“没事。”
刘若辉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灿烂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却驱不散他眼底的震惊和疑惑。
“强哥,那娘们是不是给你脸色看了?”瘦猴凑了过来,愤愤不平地说道,“别理她!听说她也是个倒霉蛋,以前在城里傍了个大款,结果大款家破产了,把她给踹了。她爹又因为贪污被抓了,工作也丢了,现在只能跑到这儿来投靠她那个当工头的表哥,混口饭吃。”
赵家破产了?
张富贵被抓了?
刘若辉的脑海中迅速将这些信息串联了起来。
看来,他不在的这段日子,外面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精彩。
“强哥,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刘若辉摇了摇头,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就是觉得,这世道……变得真快。”
……
接下来的几天,刘若辉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