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
老旧的罐笼在黑暗的矿井里急速下坠,铁链摩擦着井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将这一笼子的人摔进无尽的深渊。
刘若辉和其他十几个同样麻木的新矿工挤在狭窄的铁笼子里,感受着耳膜传来的巨大压力和失重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潮湿的霉味和岩石的土腥味,让人几欲作呕。
这里,就是红星矿的地下世界。
也是丰川县最黑暗、最肮脏的角落。
“都他妈给老子精神点!”
带队的工头是个独眼龙,手里拎着一根粗长的橡胶棍,在铁笼子的栏杆上狠狠地敲了敲,“到了下面,手脚都麻利点!谁要是敢偷懒,别怪老子的棍子不认人!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矿工们有气无力地应和着,那声音里充满了麻木和恐惧。
罐笼终于在一声巨响中停了下来。
铁门打开,一股混合着粉尘和炸药味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巷道,巷道两侧的岩壁上渗着水,只有几盏昏暗的防爆灯散发着幽幽的光,将人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
这里,距离地面至少有三百米。
“新来的,都跟我走!”
独眼龙工头带着刘若辉这一批新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巷道深处走去。脚下的铁轨又湿又滑,稍不注意就会摔倒。
越往里走,空气就越稀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工作面就在前方。
没有先进的采煤机,只有最原始的风钻和铁镐。几十个赤裸着上身、浑身被煤灰染得漆黑的矿工,正像蚂蚁一样,在狭窄的岩壁上疯狂地刨着。
汗水混合着煤灰,在他们古铜色的脊背上冲刷出一道道黑色的沟壑。
“看什么看!干活!”
独眼龙一脚踹在一个发呆的新人屁股上,给每人发了一把沉重的铁镐。
刘若辉接过铁镐,学着其他老矿工的样子,开始一下一下地凿起了岩壁。
铁镐很沉,每挥动一下,都牵动着他肋骨的旧伤,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一边干活,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的安全措施,简直就是个笑话。没有通风设备,没有瓦斯检测,巷道顶部的支撑木架有好几根都已经腐烂断裂,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在这里干活,等于就是把命交给了阎王爷。
……
“兄弟,新来的?”
休息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瘦得像根麻杆的年轻矿工凑了过来,递给刘若辉一个黑乎乎的馒头。
“嗯。”刘若辉接过馒头,点了点头。
“我叫瘦猴,河南来的。”年轻矿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兄弟你怎么称呼?看你这身板,以前没干过重活吧?”
“刘强。”刘若辉胡乱地编了个名字,“家里遭了灾,出来混口饭吃。”
“唉,谁不是呢。”瘦猴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强哥,我跟你说,这地方不是人待的。工头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上个月,我一个老乡,就是因为多歇了一会儿,被独眼龙一棍子打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工棚里等死呢!”
“没人管吗?”刘若辉皱眉问道。
“管?谁管?”瘦猴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咱们这些人,一进来身份证就被收了,跟外面也联系不上。前几个月有几个想跑的,被抓回来,腿都打断了,扔后山喂了狼!这地方,就是个活地狱!”
瘦猴说着,眼圈红了。
“强哥,你是不知道啊……我出来的时候,我娘跟我说,等我挣了钱,就回家盖房子娶媳妇……可现在……我连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知道……”
听着瘦猴的哭诉,刘若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拍了拍瘦猴的肩膀,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因为他知道,在这种地方,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要做的,不是安慰。
是把这片地狱,彻底掀翻!
就在这时,巷道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凄厉的惨叫声。
“跑啊!快跑啊!”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只见一个浑身漆黑的矿工,像是发了疯一样,扔掉手里的工具,拼命地朝着矿井出口的方向冲去。
而在他身后,独眼龙工头带着七八个监工,手持着棍棒和铁链,如同猎狗追兔子般,狞笑着追了上去。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