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贵妇疯狂(1 / 2)

立政殿的赏雪宴,设在腊月十六。

殿外,一夜之间,雪落满长安。

殿内,地龙烧得正暖,鎏金兽炉里,瑞脑香的青烟袅袅升起,绕过高高的殿梁。

长孙皇后设宴,请的是满长安最有头脸的内眷。

清河崔氏的崔夫人到了,范阳卢氏的卢老夫人到了,太原王氏、荥阳郑氏、赵郡李氏,各房的夫人、奶奶们,环佩叮当,坐满了半个大殿。

还有房相府、杜相府、国舅府的女眷,几位公主,也都到了。

这样的席面,年年都有。

赏雪,品茶,斗新衣,比首饰,说些内宅的闲话。

夫人们明面上笑语晏晏,暗地里,眼角的余光,早把彼此从头到脚刮了三遍——谁家夫人头上那支点翠钗是新打的,谁家奶奶腕上那对羊脂镯是南边来的,今晚一过,明日便能传遍长安内宅。

这就是内宅的战场。

没有刀,没有枪。

可每一寸衣料,每一件首饰,都是刀,都是枪。

今日的宴,却有点不一样。

夫人们一落座,便都觉出来了——殿中那股子瑞脑香里,不知什么时候,掺进了一丝别样的香。

清清的,冽冽的。

像雪地里忽然开了一枝蔷薇。

起初,只有离皇后近的几位夫人闻见了。

崔夫人端着茶盏,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香?

她在这内宅里斗了三十年,天下的香料,龙涎、麝香、沉水、瑞脑,没有她没闻过的。

可这一缕香,她没闻过。

不浓,不艳,不熏人。

清清淡淡的一丝,偏生像长了脚,钻进鼻子里,就赖着不走了。

越闻,越想闻。

崔夫人忍不住,微微侧过身,朝香气的来处寻去。

香气,是从皇后殿下身上来的。

确切地说,是从皇后殿下腕间,那一点若有似无的幽香里,散出来的。

满殿的夫人,渐渐都闻见了。

窃窃私语声,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娘娘今日……换香了?”

“这是什么香?怎的这样清?”

“我在南海贡香里,也没闻过这一味……”

长孙皇后坐在上首,将满殿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边浮起一丝浅浅的笑。

她不急。

她在等。

果然,酒过三巡,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

卢老夫人是席上年岁最长的,辈分也高。老人家放下酒盏,朝上首微微欠身,笑呵呵地开了口。

“娘娘,老身托大,问一句。”

“娘娘今日腕上这香……是何处来的?”

满殿的耳朵,齐刷刷竖了起来。

长孙皇后抚了抚腕子,笑道:“老夫人好灵的鼻子。”

“这香,叫‘立政香’。”

“是云国公府上,新捣鼓出来的玩意儿。前日送进宫来,本宫瞧着清雅,便用了一点。”

云国公。

杨云。

这个名字一出来,满殿夫人的眼睛,齐地亮了。

那位云国公,如今是长安城里最了不得的人物。精盐、平价粮、玻璃,哪一样不是惊天动地?

他捣鼓出来的香——

崔夫人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想起上个月,自家老爷摔了一只茶盏,骂了半宿的那个名字。

也想起自家库房账上,为了那面玻璃镜,流出去的那数千贯。

可是——

真香啊。

她这辈子,没闻过这样的香。

“娘娘。”崔夫人抿了抿唇,终于还是没忍住,“这香……外头,可有的卖?”

长孙皇后笑了笑,没有答。

她侧过头,朝殿侧轻唤了一声。

“兕子。”

殿侧的珠帘一挑。

一个藕荷色的小团子,蹬蹬蹬地跑了进来。

兕子今日穿戴得整整齐齐,小斗篷滚着白狐毛边,怀里,抱着一只小小的描金漆盒。

满殿的夫人,一见这小团子,心先化了三分。

谁不知道,这位晋阳小公主,是陛下和娘娘的心尖子,是长安城里最招人疼的娃娃。

“母后!”兕子跑到御前,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又转过身,冲满殿的夫人们,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

“姨姨们好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