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清风穿堂,拂过东宫承乾殿的雕花木窗,卷起案前薄薄的书页,簌簌轻响。
李承乾端坐书案之前,一身素色锦袍温润清雅,指尖轻按书卷,静心研读古籍。
自昨日与魏王李泰破冰和解、化解数十年手足隔阂后,他心中再无郁结猜忌,心境澄澈通透,读书理政皆是心神合一、沉稳从容。
昔日缠绕他多年的暴戾、偏执、迷茫尽数消散,如今只剩储君的沉稳、少年的通透与心怀大唐的格局。
整座东宫,连日来都萦绕着安宁祥和的新气象,静谧安然,岁月静好。
可就在这份宁静悠然堪堪漫开之时!
一道尖锐嘹亮、穿透宫苑的传报声骤然炸响,狠狠撕碎了东宫所有的平和静谧!
“皇后娘娘凤驾莅临——!!”
声音急促突兀,带着宫人来不及收敛的慌张,遥遥从宫门外一路传至内院,层层递进,震彻整座承乾殿!
咚!
李承乾指尖猛地一顿,书页骤然停住。
他眸色微凝,心头瞬间升起一丝诧异。
长孙皇后素来端庄温婉、处事有度,向来不会贸然不告而至,更不会这般声势急促、仓促前来。
今日这般突兀到访,绝非寻常探视那般简单!
来不及细想,李承乾即刻放下书卷,身形倏然起身。
衣袍轻扬,步履沉稳,往日的慵懒浮躁尽数无存,只剩储君该有的恭谨稳重。
“母后亲临,孤即刻出迎!”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快步踏出书房长廊,顺着青石甬道,径直朝着宫门外快步迎去。
抬眸远眺,只见东宫正门处,一众宫娥内侍手持仪仗、分列两侧,簇拥着一道熟悉的淡紫色身影缓步走来。
正是大唐后宫之主,长孙皇后!
今日的长孙皇后,未着华贵繁复的凤袍,一身素雅淡紫流云宫装,发髻简单挽起,仅簪一支素玉凤钗,全无半分后宫母仪的盛气凌人,只剩满身的疲惫与憔悴。
往日里温润明媚、从容端庄的眉眼,此刻紧紧微蹙,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倦意与忧思,眉宇间萦绕着连日不散的焦灼。
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这位千古贤后,这些时日必定夜不能寐、寝食难安,日日为东宫、为他这个不争气的太子忧心操劳!
李承乾心中骤然一软,愧疚瞬间涌上心头,脚下步伐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快步至身前,他躬身垂首,姿态恭谨端正,行最标准的母子君臣大礼,声线温和恭敬:“儿臣李承乾,参见母后!”
俯首行礼的瞬间,他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瞳孔骤然微微一缩!
只见长孙皇后垂在身侧的纤细指尖微微一颤,手中紧握的素白云锦帕子,毫无征兆、轻轻滑落!
“啪嗒——”
轻柔的锦帕坠落在光洁的青石板上,声响极轻,却在死寂的宫道上格外清晰刺耳!
可这般近在咫尺的动静,素来细致入微、事事上心的长孙皇后,此刻却恍若未闻、全然不觉。
她身形定格原地,一动不动,一双澄澈温柔的凤眸,一瞬不瞬、直直地落在身前李承乾的身上。
那双容纳四海温婉、半生从容的眼眸深处,此刻早已水光氤氲,层层雾气翻涌,隐忍许久的泪光摇摇欲坠。
万千情绪、半生牵挂、日夜忧思,尽数凝在这一双眼眸之中!
空气瞬间凝滞!
春风静止,鸦雀无声!
周遭所有侍从宫人尽数屏息垂头,无人敢出声惊扰此刻的氛围。
李承乾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心头猛然一紧,莫名的慌乱席卷全身,连忙抬眸起身,轻声急问:“母后!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一声轻唤,终于拉回了长孙皇后飘散游离的心神。
她樱唇轻颤,素来沉稳温柔的嗓音,此刻竟带着难以掩饰的细微颤抖,沙哑又酸涩,轻轻唤道:“承乾……”
短短两个字,包含了十年牵挂、日夜惶恐、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担忧。
话音未落,长孙皇后缓缓抬步,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李承乾面前。
她微微前倾身形,澄澈的目光细细描摹着眼前儿子的眉眼轮廓、神态风骨,一寸一寸,无比认真,无比小心翼翼。
眼前的少年,明明还是她怀胎十月、悉心抚育长大的亲生骨肉,眉眼轮廓依旧熟悉,可周身的气质、神态、风骨,却早已翻天覆地,判若两人!
曾经的李承乾,眉眼常年萦绕化不开的阴郁戾气,眼神焦躁偏执,周身气场乖张暴戾,喜怒无常,动辄厉声呵斥、动怒伤人,浑身是少年人的浮躁与荒唐,让人望而生畏、心生不安。
可此刻立在她眼前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