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辗转,风云暗涌。
自昨日知晓能以“手术”之法根治足疾后,东宫上下乃至大内皇宫,所有人的心都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紧紧牵动。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位跨越千年的神秘少年,等待一场前无古人、足以颠覆整个大唐医道的全新疗法。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翻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晨雾缭绕整座东宫,微凉的秋风穿透雕花窗棂,吹散寝殿内残留的夜色。
寻常医者此时尚且沉睡休憩,太医令孙思邈却已然整装待发。
相较于往日的淡然从容,今日的孙思邈眉宇间裹挟着难以掩饰的亢奋与焦灼。昨夜整整一夜,这位花甲医圣彻夜未眠,独坐灯下,翻遍毕生珍藏的医典古籍,反复推演“手术”二字,脑海中满是无数疑问与困惑。
切开肌体、重塑骨骼、缝合伤口……这种超脱当世所有医道认知的治疗手段,打破了自古以来汤药针灸为本、外伤仅能清创包扎的固有思维。
若是此法属实,那便不是简单的治病救人,而是一场席卷整个时代的医学革命!
清晨卯时,孙思邈身着干净的素色医袍,背负一本厚重的牛皮封皮手记册子,孤身一人快步踏入东宫太子寝殿。册子页页厚实,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工整古朴的小楷,从手术基础原理、操作风险、创口位置,再到术后养护细节,整整数十条问题,皆是他彻夜思索、归纳汇总的核心疑点。
寝殿之内,烛火尚未熄灭。
年仅三岁的晋阳公主兕子早早便醒了。小姑娘连发髻都来不及让宫女梳理,随意挽着双丫髻,踩着软底绣鞋,抱着日夜不离身的玉兔传音器,一听见门外熟悉的脚步声,立刻像只灵动的小雀儿,从软垫凤榻上一跃而起,裙摆翻飞,一溜烟冲到殿门前。
“孙爷爷!你终于来啦!”
兕子仰起白嫩圆润的小脸,乌黑的杏眼亮晶晶的,满脸期待,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搂着冰凉温润的玉兔,“您昨晚熬夜整理的问题,都写好了吗?果果已经等您好久了!”
看着眼前活力满满的小团子,素来心境平和的孙思邈紧绷的面容柔和几分,他抬手轻抚兕子的发顶,郑重颔首:“劳小公主挂心,老夫已经整理完毕。”
说话间,他抬手托起那本厚重的手记册子,目光落在兕子怀中的玉兔传音器上。
即便早已清楚,这枚神奇的玉兔无法直接接收实物,远在千年之后的少年无法亲眼看见册子上的文字,可行医数十年的习惯,还是让他下意识将册子递到玉兔面前,姿态虔诚而恭敬。
“杨公子,老夫孙思邈,有诸多关于手术之法的疑难,想要当面请教阁下。不知公子可否听见老夫声音?”
静谧的寝殿之内,孙思邈苍老沉稳的声音缓缓回荡。
下一瞬,兕子怀中的玉兔传音器表面骤然流转起一层莹白柔和的微光,微光氤氲,驱散周遭微凉的晨意,古朴精致的玉质纹路尽数亮起,充满玄妙色彩。
下一秒,一道清朗年轻、温润平和的少年嗓音,毫无征兆地从玉兔内部传出,清晰响彻整座寝殿:“孙前辈,晚辈听得一清二楚。前辈但说无妨。”
轰!
话音落下的刹那,孙思邈浑身微微一震,苍老的心脏骤然加速跳动,胸腔之内热血翻涌。
这是他第一次,绕过兕子转述,直接与那位横跨千年、手握旷世奇术的神秘少年隔空对话。
在此之前,他只能通过小公主的复述,零碎知晓手术相关信息;而此刻,他终于能直面这位惊世骇俗的世外高人,零距离窥探全新医道的奥秘。
孙思邈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收敛心神,摆正姿态,以医者请教同道的平等礼仪,沉声发问:“公子。老夫行医七十余载,阅尽天下医书,通晓古今万般疗法,却从未听闻‘手术’一说。还请公子解惑,此所谓手术,究竟该如何具体操作?其核心原理又是什么?”
问题直指核心,也是困扰孙思邈一整晚的最大疑惑。
寝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兕子也乖巧闭上嘴巴,眨巴着大眼睛,静静聆听两人对话,不敢有丝毫打扰。
玉兔沉寂片刻,显然是杨云正在梳理通俗易懂的话术,适配古代医者的认知:“孙前辈。直白来讲,手术属于高阶外科治疗手段。古法医术多以外敷内服、针灸经络调理内腑,治标固本;而手术截然不同,我们可以在可控前提下,切开人体表层皮肉,直接直面病灶,从根源处理病变骨骼、坏死肌肉与受损经络。”
切开人体皮肉!
短短六个字,让孙思邈眉头瞬间紧锁,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行医之人皆知,人体皮肉经络脆弱无比,古谚有言:皮肉破损,百病易侵。寻常外伤创口稍大,便极易引发溃烂、高热、感染,重者直接殒命。
主动切开完好皮肉进行治病,在当世所有人眼中,无异于本末倒置、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