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班,景颜欢觉得眼皮沉得厉害。
她在更衣室换下白大褂,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涂了点口红,气色才勉强好了一些。
昨晚没睡好,上午门诊加号太多,她连去洗手间都是一路小跑。
回公寓路上她点了份轻食外卖,准备吃完就躺一会儿,下午又会很忙。
到家的时候,外卖已经挂在门把手上了
她换了鞋,把外卖放在岛台上,顺手从包里摸出私人手机。
才看见屏幕上躺着两个未接来电,备注让她指尖一顿。
是贺聿珩。
还有一个是霍湛发的微信:【小欢,中午什么时候忙完,要不要给你送饭?】
她没管霍湛,先给贺聿珩回了电话。
铃声响了四五下才被接起来。
那边很安静,安静得象是某个封闭的空间,一点杂音都没有。
“喂。”他的声音穿过听筒,充满磁性。
景颜欢站在岛台边,单手去拆外卖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姐夫,我上午有点忙,没看手机,你找我有事吗?”
贺聿珩语气淡淡:“有这么忙吗?上午有手术?”
她喝了口柠檬水,“没手术,今天门诊加号的人太多了,一上午收了二十几个病人。”
贺聿珩:“你下午几点下班。”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如实回答:“五点半。”
贺聿珩:“爷爷叫我们回去吃晚饭。下午我来接你。”
景颜欢拆外卖盒的手彻底停了。
她盯着那盒已经有些失温的鸡肉牛油果沙律,沉默了大概有两秒:
“今天不是周末,我这两天都有点忙。”
贺聿珩听出她话里想拒绝的意思,语气一下沉下来:“怎么?现在爷爷都叫不动你了?”
她抿了抿唇,把外卖盒往旁边推了推,忽然就没了胃口:“没有。”
“只是爷爷从来都没叫我回去吃过饭。”她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说得极轻,“我好象没有那么重要。”
“你回去吃就好了,我回不回去都没关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久到她以为他已经挂了,才听见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裹着冰碴子似的:
“呵,你都快一个月没回老宅了。”
“怎么,找到下家了?这么迫不及待想跟我们贺家划清界限?”
景颜欢闭了闭眼,胸口那个地方象是被谁用手狠狠拧了一把。
她一只手撑着岛台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却还是温顺的:“没有的,姐夫。”
“我今晚约了人吃饭,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跟爷爷说一声,我……”
话没说完,听筒里就传来了忙音。
他已经挂了电话。
景颜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逐渐暗下去的通话界面,苦涩地勾了勾唇角。
明知道不该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可每一次他稍微给她一点“特殊”。
她就忍不住想,会不会这次会不一样。
然后就又被现实甩了一耳光,象这通电话一样。
毫无征兆地开始,猝不及防地结束。
外卖她只吃了几口,实在咽不下去,就合上丢进了垃圾桶。
定了一小时后的闹钟,她把自己扔进床里。
窗帘拉得严实,房间里漆黑一片,很适合睡觉。
闹钟响的时候,她正梦到十五岁的夏天。
贺聿珩穿着白衬衫靠在景家客厅的钢琴旁,回头冲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梦里都很稀薄,醒来以后连个影子都抓不住。
下午照旧是连轴转。
出门诊、写病例、给产妇做内检……
五点半她准时脱了白大褂,刚把私人手机从更衣柜里拿出来,屏幕就亮了,来电显示是贺聿珩。
她眸底划过一抹意外,接起来:“喂,姐夫。”
贺聿珩:“下班了没?”
“恩。”
“下来,我在停车场。”
她攥紧手机,声音有些发紧:“啊,你真来了?”
“姐夫,我晚上真的约了人。”
“下来。”他根本没接她的话,语气冷硬,不容置喙。
五分钟后景颜欢走出门诊部大门。
冬天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把她走出来的影子拉得斜长。
她没走多远就看见一辆银灰色的布加迪,停在临时车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