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经幡血雨(1 / 2)

开元七年的夏天,吐蕃出了一件大事。

大昭寺的佛骨舍利,被偷了。

不是文成公主带的那颗——那颗还在金城公主手里,她藏在地宫的一个暗格里,除了她和张守珪,没人知道。被偷的是另一颗——是松赞干布时期从印度请来的,供奉在大昭寺的主殿里,吐蕃人视若神明。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逻些城炸了锅。

吐蕃人相信,佛骨舍利是吐蕃的护身符,舍利丢了,吐蕃就要大难临头。贵族们吵成一团,有的说要搜城,有的说要闭门谢罪,还有的说,是大唐公主带来的冲了佛骨,要赶她走。

赶我走?金城公主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给赤松德赞梳头。孩子的头发又黑又软,像绸缎一样。

小翠说,外面有人传,说公主是——大相死在你手里,佛骨丢在你来的时候。说你是来祸害吐蕃的。

金城公主没说话。她把手里的木梳放下,拿起一面小铜镜,给孩子照了照。

好看吗?她问。

好看!赤松德赞摸摸自己的头发,阿妈梳的头最好看!

金城公主笑了。她转头对小翠说:去请张译官来。

张守珪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他今天没摇扇子,也没说贫道夜观天象之类的废话。

查到了吗?金城公主问。

查到了。张守珪说,偷舍利的人,是蔡邦氏的人。

金城公主的手指顿了一下。蔡邦氏——又是蔡邦氏。她的儿子在那里,蔡邦氏的人在这里偷佛骨。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的?

蔡邦氏为什么要偷佛骨?她问。

不是蔡邦氏。张守珪说,是有人借蔡邦氏的名义。

结桑。

张守珪说,结桑被撤职之后,怀恨在心。他暗中联络了蔡邦氏在逻些的族人,让他们偷了佛骨,然后嫁祸给蔡邦氏。他的目的是——第一,挑起吐蕃人对大唐公主的不满;第二,借机除掉蔡邦氏,因为蔡邦氏知道太多秘密。

金城公主闭上了眼睛。

她太熟悉这种套路了——偷佛骨,嫁祸,挑拨,借刀杀人。结桑跟他的哥哥穷桑一样,都是玩阴谋的高手。可他比穷桑更狠——穷桑只想夺权,结桑想毁了她。

佛骨在哪里?她问。

在结桑的庄园里。他藏在水井下面,用油布包着。

带人去取。金城公主说,不要惊动任何人。取了佛骨,送到大昭寺,放回原处。然后——

她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然后,把结桑的庄园烧了。

公主……张守珪愣了一下,烧了?那结桑的人呢?

结桑的人,一个不留。金城公主说,结桑本人,留着。让他活着,让他看着自己的庄园变成灰,看着自己的阴谋变成笑话。

张守珪咽了口唾沫。他跟了金城公主五年,知道她狠起来比谁都狠。可他没想到,她狠的不是人,是事——结桑的阴谋必须被粉碎,可结桑本人不能死。因为结桑是赤玛类的人,杀了他,就是跟赤玛类翻脸。

他说,我去办。

当夜三更,逻些城南的结桑庄园起了大火。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吐蕃的卫队赶来救火,可火太大了,浇了半夜的水,才勉强扑灭。庄园烧成了一片废墟,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像一具具烧焦的尸体。

第二天一早,大昭寺的住持发现,佛骨舍利回到了原处。他以为是佛祖显灵,带着全寺的僧人念了一整天的经。吐蕃人听说佛骨回来了,都跑到寺里磕头,说山神保佑,吐蕃平安。

没人知道,佛骨是金城公主让人放回去的。也没人知道,结桑的庄园是她让人烧的。

可赤玛类知道。

她坐在佛堂里,听着外面的念经声,手里捻着念珠,一颗一颗地数。她的眼睛闭着,可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丫头,她自言自语,你比我当年还狠。

她睁开眼,看着佛像。佛像的金身闪闪发光,可她觉得,佛像的眼睛里,映着金城公主的脸。

可你狠得不够。她说,结桑不能留了。他知道了太多,也做了太多。他必须死。

当天下午,赤玛类下令,赐结桑自尽。罪名是勾结蔡邦氏,图谋不轨。结桑喝下了鸩酒,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像铜铃,死不瞑目。

金城公主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她手里的氆氇被风吹了一下,盖住了她的脸。她把氆氇掀开,继续晾,动作没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公主,小翠说,结桑死了。

金城公主说,死得好。

她不是心疼结桑。她心疼的是,结桑死了,蔡邦氏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