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的夜色比赵国更沉,更冷。
椒房殿的红烛早已燃尽,只余下冰冷的烛泪凝固在鎏金烛台上,像一道道干涸的血痕。
刘乐回到长安后暂居的宫室,窗外是死寂的宫墙和巡夜侍卫单调的脚步声。
她袖中那方锦帕上的焦黑人影,如同烙印,时时刻刻灼烫着她的心神。
吕后那句“哀家给的,才是你的命”的警告,更似毒蛇盘踞在耳畔。
她不敢有丝毫懈怠,白日里强作镇定,处理着长公主分内的琐事,夜晚则借着昏黄的灯火,反复推演着《璇玑策》中的星图与密文,试图从中窥见一丝转机。
联络鲁地旧部和齐楚诸侯的信使已秘密派出,以“春日新茶”为号,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长安城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吕后的眼线无处不在,每一次宫人的叩门声都让她指尖微颤。
这日清晨,天色灰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乐正对镜梳妆,铜镜里映出她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
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小宦官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长……长公主!不好了!陛下……陛下他……”
“陛下怎么了?”刘乐霍然起身,心猛地一沉。
“陛下……陛下在永巷……见了戚夫人……当场就……就厥过去了!太医……太医都去了!”小宦官语无伦次,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永巷!戚夫人!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刘乐脑中炸响。
她顾不得仪态,提起裙裾便向外冲去。
宫道漫长而冰冷,两侧高耸的宫墙仿佛要倾轧下来。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母亲,你终究还是做了!你竟用如此酷烈的手段,去碾碎一个早已失势的对手,也彻底碾碎了盈儿最后一点为人子的心!
皇帝的寝殿外,太医令和几位重臣面色凝重地守候着,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惶。
刘乐匆匆步入,只见弟弟刘盈躺在宽大的龙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蜡黄,嘴唇毫无血色,身体在锦被下不住地颤抖,仿佛深陷无法醒来的噩梦。
他的额发被冷汗浸透,一缕缕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口中不时发出破碎的呓语:“……手……脚……眼睛……虫子……好多虫子……”
每一次呓语,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抽搐。
“陛下受惊过度,痰迷心窍,邪风入体……”
太医令低声回禀,声音里透着无力,“此乃心病,非药石可速效,只能……静养。”
刘乐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她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弟弟那只露在锦被外的手。
那只曾经温暖的手,此刻冰凉刺骨,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看着他痛苦扭曲的面容,想起彭城逃亡时那个紧紧抓住她衣角、依赖着她的幼弟,想起他登基时眼中尚存的清澈与希冀。
如今,这一切都被母亲亲手摧毁了。
愤怒、悲凉、还有一丝彻骨的寒意,在她胸中翻涌。
她抬眼,目光扫过殿内垂首肃立的宫人,声音沉冷如冰:“戚夫人现在何处?”
宫人们噤若寒蝉,无人敢答。
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
“带本宫去。”
刘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必须亲眼看看,母亲究竟做了什么,竟能将盈儿惊吓至此。
引路的宦官步履蹒跚,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最终停在永巷深处一间偏僻、散发着浓重霉味和血腥气的石室外。
门并未上锁,只虚掩着一条缝。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混合着草药和腐肉的气息,从门缝里汹涌而出,几乎令人作呕。
宦官颤抖着推开沉重的木门,随即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踉跄后退,背过身去剧烈地干呕起来。
刘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胃液,迈步走了进去。
昏暗的光线下,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只巨大的、污秽不堪的陶瓮,瓮口边缘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瓮中,一团难以名状的“东西”浸泡在浑浊发黄的药液里。
那曾经是戚夫人,是那个能歌善舞、艳冠后宫、一度几乎动摇吕后地位的绝代佳人。
如今,她美丽的头颅被剃光了头发,光秃秃地顶在瓮口,曾经顾盼生辉的明眸只剩下两个空洞的血窟窿,边缘的皮肉翻卷着,早已不再流血,只留下干涸的深褐色痕迹。
她的耳朵被割去,鼻子被削平,嘴唇被撕裂,露出残缺的牙齿。
她无法言语,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极其微弱、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