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邯郸城的春日,比长安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慵懒。
柳絮如雪,纷扬在宫墙内外,却拂不去刘乐心头的阴霾。
巫蛊案的余悸犹在耳畔,披香殿鹦鹉那声“人彘”的尖鸣,更似毒刺深扎。
她回到赵宫,试图在熟悉的璇玑政务中寻求一丝安宁,修订农时,审理积案,看着赵国百姓因她的政令而渐复生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然而,这份宁静脆弱如琉璃。
一封加盖皇后玺印的密诏,由吕后心腹宦官星夜送达,打破了赵宫的平静。
诏书内容冰冷而简短:为固国本,安社稷,着鲁元公主之女张嫣,即日启程赴长安,与皇帝完婚。
诏书在刘乐手中微微颤抖。
嫣儿?她那年仅十岁、天真烂漫的女儿?嫁给当今皇帝刘盈?
这两个字带着血腥气,狠狠撞进她的脑海。
她想起刘邦在彭城逃亡时冷酷抛弃她和弟弟的眼神,想起白登山朝臣提议她和亲匈奴时的算计,如今,这冰冷的权谋之刃,竟要落在她年幼的女儿身上!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愤怒、恐惧和母性本能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袖中的锦帕骤然变得滚烫,几乎灼伤她的肌肤。
“母后……”一声清脆的童音响起。
张嫣穿着鹅黄的春衫,像只小蝴蝶般跑进殿来,手里还捏着一支刚摘下的桃花,小脸因奔跑而红扑扑的。
她扑到刘乐膝前,仰起头,大眼睛里满是纯真的欢喜,“您看,园子里的桃花开得可好了!”
刘乐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接过那支桃花,指尖却冰凉。
“嫣儿真乖。”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顶。
女儿清澈的眼眸里,映不出即将降临的、名为“政治联姻”的深渊。
长安未央宫,椒房殿内。
吕后端坐凤榻,殿内熏着浓烈的椒香,试图驱散某种无形的阴冷。
她看着面前跪着的女儿,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乐儿,你该明白,此乃国事,非家事。皇帝体弱,需有皇后诞育嫡子,方能稳固国本。嫣儿是你亲生,亦是哀家嫡亲的外孙女,血脉尊贵,再合适不过。”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铁,“哀家已命太常择定吉日,就在下月初八。”
刘乐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抬起头,直视着母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母后,嫣儿年方十岁,如何能担皇后重任?况且……此乃骨血至亲……”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吕后冷声打断。
“骨血至亲?”
吕后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冷酷的弧度,“这江山,本就是刘吕两家的江山!亲上加亲,有何不可?乐儿,你自赵国归来,见识多了,心思也愈发活络了?莫非忘了,是谁给了你今日的尊荣?”
她的目光扫过刘乐袖口隐约露出的素白锦帕一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还是说,你得了些‘天命’的启示,便以为能违逆哀家的懿旨?”
殿内空气凝滞。
刘乐能感受到母亲话语中赤裸裸的警告和试探。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再抬眼时,已是一片沉静的恭顺:“儿臣不敢。母后深谋远虑,为江山社稷计,儿臣……遵命。”
她缓缓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心也沉入了更深的寒潭。
她知道,此刻的硬抗只会将嫣儿更快地推入火坑。唯有隐忍,唯有暗中绸缪。
婚期已定,无可转圜。
未央宫上下开始为这场空前绝后的“大婚”忙碌起来。
织室日夜赶工,用最名贵的蜀锦为小皇后缝制嫁衣;尚食监搜罗天下珍馐;太常寺的礼官们绞尽脑汁,试图为这场乱伦之婚披上合乎礼法的外衣,处处透着一种荒诞的隆重。
婚礼前夜,刘乐独自留在为张嫣布置的椒房偏殿。
殿内红烛高烧,映照着满室刺目的红——红帐、红褥、红绸缎。
年仅十岁的张嫣,懵懂地被宫女们套上那身沉重繁复、绣满金凤的皇后礼服。
巨大的凤冠压在她小小的脑袋上,让她几乎抬不起头。
她看着镜中那个陌生而华丽的“自己”,小脸上满是困惑和不安。
“母亲,”
她扯了扯宽大的袖口,声音带着稚气的委屈,“这衣服好重,嫣儿不喜欢。嫁人……也要穿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