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巫师带来的密信和那方妖异的绢帕,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陈国宫廷压抑的恐慌。
晋国老臣荀息咳出的黑色花瓣,连同那句斩钉截铁的“此女留不得”,像无形的枷锁,勒紧了陈国君臣的咽喉。
在楚国使者的强硬施压和巫师阴鸷目光的注视下,刚刚经历“血色婚礼”惊吓的陈国国君,几乎是仓皇失措地签发了搜查令。
目标直指株林——那个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被视为王室禁地,却又是夏姬嫁入陈国后最常流连的所在。
仪行父,这位刚刚在喜堂上被守宫砂倒流骇得魂飞魄散的新郎官,此刻脸色铁青地骑在马上,率领着一队盔甲鲜明的士兵,踏上了通往株林的小径。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湿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他紧握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毕露。
昨夜喜堂的混乱、宾客惊恐的眼神、夏姬那冰冷而妖异的美貌,以及手腕上倒流的殷红,如同鬼魅般在他脑中盘旋不去。
屈辱、恐惧、还有一丝被愚弄的愤怒,在他胸中翻搅。
他本是志得意满的胜利者,迎娶了这倾国倾城的尤物,一夜之间,却成了三国眼中必须清除“妖孽”的帮凶,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佩剑,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虚假的镇定。
株林深处,古木参天,虬枝盘结,浓密的树冠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即使在白日,也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意。
士兵们手持长戈铁锹,在巫师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拨开缠绕的藤蔓和厚厚的落叶层。
巫师佝偻着背,手持一个罗盘状的古怪法器,上面镶嵌的几颗暗色石头正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幽光。
他浑浊的眼睛紧盯着指针的颤动,口中念念有词,枯瘦的手指不时指向某个方向。
“这里。”巫师的声音嘶哑,如同夜枭啼鸣,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他停在一株异常粗壮的老槐树下,法器的幽光骤然明亮了几分,指向树根旁一块微微隆起的、布满青苔的土丘。
仪行父勒住马,挥了挥手。
几名士兵互看一眼,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惧色,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举起铁锹开始挖掘。
泥土被翻开,潮湿的腐殖质气息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更深沉的腐朽味道弥漫开来。铁锹碰到硬物的声音响起。
“大人!”一个士兵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弯下腰,用颤抖的手拨开泥土,露出了底下的一角——不是石头,而是一段惨白的、属于人类的骨骼。
挖掘的范围迅速扩大。
泥土被一锹锹铲开,抛到一旁。
随着覆盖物的移除,土坑下的景象让所有围观的士兵倒吸一口冷气,连久经沙场的仪行父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起。
坑底,并非一具骸骨。
而是整整十二具。
她们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叠压在一起,仿佛被仓促掩埋。
身上的衣物早已朽烂成泥,与泥土融为一体,只留下森森白骨。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骸骨的头颅,尽管皮肉尽去,但那颅骨的轮廓,那下颌的弧度,甚至牙齿的排列,竟都与囚车中的夏姬有着惊人的相似!
十二个“夏姬”,在幽暗的地下,无声地躺了不知多少岁月。
士兵们脸色煞白,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握着兵器的手抖得厉害。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片林地。
仪行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他猛地看向巫师,巫师那张橘皮般的老脸上,却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早已知晓的神情。
“妖孽……果然是妖孽……”仪行父的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因极度的惊骇和强装的威严而变得尖利:“带走!把那个妖女,立刻押回大牢!严加看管!”
士兵们如蒙大赦,慌忙将土坑草草掩埋,仿佛多看一眼那些骸骨都会沾染不祥。
他们粗暴地推搡着囚车,车轮碾过林间凹凸不平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囚车由粗糙的硬木打造,缝隙狭窄。
夏姬蜷坐在车中,双手被沉重的木枷锁住,华丽的嫁衣沾满了尘土和血雨干涸后的暗渍,显得狼狈不堪。
然而,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低垂的眼睫下,目光沉静得如同深潭。
手腕上,那点守宫砂依旧在缓慢而执拗地向上倒流,像一条沉默的红线,标记着与常世的背离。
当囚车经过那株老槐树时,夏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