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在重击下轰然碎裂,木屑飞溅。
两个披甲卫兵如铁塔般堵在门口,火把的光将狭小的耳房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田倩惨白的脸和手中尚未收回的胭脂盒。
为首的小校目光如鹰隼,径直锁住草堆上的白狼:“拿下!”
赵半城身形微动,却被田倩一个眼神死死盯在原地。
她指尖冰凉,胭脂盒的棱角硌着掌心,方才塞给白狼的仓促动作不知是否落入对方眼中。
白狼却已不动声色地将胭脂盒拢入袖中,任由卫兵粗暴地将他架起,青铜狼头腰牌在拉扯中当啷坠地。
他踉跄着,目光掠过田倩下意识护住的小腹,那眼神沉静如渊,带着无声的嘱托。
“带走!”小校一声令下,卫兵拖着白狼转身。
白狼经过田倩身侧时,脚步微顿,沾着泥污的靴尖轻轻踢了一下滚落脚边的狼头腰牌。
腰牌滑到田倩裙边,不动了。
杂乱的脚步声远去,耳房重归死寂,只余浓重的血腥气和门外灌入的冷风。
田倩弯腰拾起那枚冰冷的腰牌,青铜上沾着白狼的血,沉甸甸地压在手心。
赵半城迅速掩上残破的门板,用半截断木勉强抵住。
“此地不宜久留,”
他声音紧绷,“相府既已动手,必不会放过你我。”
话音未落,一阵沉闷的巨响陡然从极远处滚来,如同地底巨兽的咆哮,震得脚下地面微微发颤。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更近,一声比一声更沉!
铜雀台外,原本零星的哭喊和马蹄声骤然炸开,汇成一片惊惶绝望的狂潮。
“城门破了!”赵半城脸色骤变,猛地扑到窗边。
只见东南方向,原本映红天际的三道烽火旁,一道刺目的红光冲天而起,烈焰舔舐着夜空,浓烟滚滚翻腾——那是正阳门的方向!
火光中,隐约可见无数奔逃的人影和如潮水般涌入的、挥舞着弯刀的异族骑兵。
京城,沦陷了!
混乱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这座昔日的繁华帝都。
铜雀台外杀声震天,火光四起。
田倩和赵半城冲出耳房,立刻被裹挟进奔逃的人流。
尖叫、哭嚎、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战马嘶鸣、房屋倒塌的轰鸣……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风暴。
田倩被推搡着,肋下的旧伤和腹中突如其来的绞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死死攥着那枚青铜腰牌,另一只手被赵半城铁钳般抓住,在混乱的人潮中艰难前行。
“往西!西直门或许……”
赵半城嘶吼着,挥刀格开一个扑来的乱兵,温热的血溅了田倩一脸。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腹中的绞痛却越来越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撕扯。
她踉跄一步,几乎栽倒,全靠赵半城死死拽住。
“我……我不行了……”
田倩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如纸,双腿间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浸透了裙裾。
剧烈的宫缩如同巨浪,一波强过一波,将她残存的力气彻底抽空。
赵半城环顾四周,火光映照着他额角的汗珠和眼中的焦灼。
他猛地踹开路边一座半塌的土地庙残破的木门,将田倩半拖半抱了进去。
庙内蛛网密布,神像倾倒,香案翻覆,一片狼藉。
他将田倩安置在墙角一堆还算干燥的稻草上,反身用断木死死顶住摇摇欲坠的庙门。
“撑住!”
他低吼,声音在田倩耳边嗡嗡作响,却又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庙外是地狱般的喧嚣,庙内只有田倩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与血污混在一起,黏腻冰冷。
每一次阵痛都像是要将她活活撕裂,意识在剧痛中浮沉。
她仿佛又看见了父亲临刑前回望的眼神,看见了醉仙楼后院那口幽深的古井,看见了红芍药背上狰狞的龙纹刺青……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飞旋。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啼哭,如同穿透厚重阴云的晨曦,刺破了庙内令人窒息的黑暗。
田倩浑身脱力地瘫软下去,模糊的视线里,赵半城用牙撕开衣襟下摆,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沾满血污、皱巴巴的小生命裹了起来,轻轻放在她汗湿的胸前。
那微弱的暖意贴着心口,奇迹般地唤回她一丝力气。
她颤抖着手,想碰碰那幼嫩的脸颊,庙门却在此刻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断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