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身份危机(1 / 2)

栖霞庵后院那声冰冷的问候,像一枚淬毒的冰针,扎进吴伟业的心脏,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僵立原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卞玉京——妙常法师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深处冻结的冰霜,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无地自容。

山风吹过晾晒的草药架,沙沙作响,衬得这方寸之地死寂得可怕。

“法师……”

吴伟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安好?”

妙常法师的目光在他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穿透皮囊、洞悉灵魂的漠然。

她微微侧身,继续整理架子上那些散发着苦涩清香的药草,动作依旧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句问候只是最寻常的客套。

“劳吴施主挂念。青灯古佛,粗茶淡饭,自是清净。”

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反而让吴伟业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随即又被更深的愧疚攫紧。

他此行的目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

阮大铖阴鸷的脸和家族亲人的面容交替在脑中闪现。

他必须开口,必须完成那该死的试探。

“法师……精研佛法,又通岐黄之术,实乃……实乃此间百姓之福。”

吴伟业艰难地寻找着措辞,目光扫过那些形态各异的草药,“听闻庵中收容妇孺,慈悲为怀,不知……不知可有什么难处?在下……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他刻意将话题引向庵堂事务,试图在不暴露阮大铖意图的前提下,套取些许信息。

妙常法师拿起一束半干的艾草,手指灵巧地捋去枯叶,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施主有心了。佛祖庇佑,庵中清贫度日,尚能维持。至于医术,”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吴伟业脸上,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深渊暗涌,“不过是些乡野粗浅方子,聊以济世,不敢称‘通’。比不得施主高居庙堂,心系天下。”

“心系天下”四个字,像无形的鞭子,抽在吴伟业脸上。

他脸颊肌肉微微抽动,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后院角落,一间厢房的门帘轻轻晃动了一下,一个穿着粗布衣裳、面色蜡黄的妇人端着木盆走了出来,步履有些虚浮。

妙常法师的目光立刻追了过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慧净,药熬好了?”她扬声问道,声音温和了些许。

那妇人——慧净,怯生生地点点头,目光飞快地扫过吴伟业这个陌生人,带着惊惶,匆匆走向另一侧的厨房。

吴伟业心中一动。

这妇人面色异常,脚步虚浮,绝非寻常病弱。

阮大铖的怀疑再次浮上心头——栖霞庵,真的只是收容妇孺吗?

他强压下翻腾的思绪,顺着刚才的话头,硬着头皮继续:“法师过谦了。城中近日……颇有些关于法师医术的传闻。前些日子,礼部赵大人府上……”

他故意提及“暴毙”的官员之一,尾音拖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妙常法师的反应。

妙常法师的手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正面朝向吴伟业。

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冰霜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锐利如刀锋的寒光。

“吴施主,”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佛门清净地,不谈红尘是非。施主若为礼佛而来,贫尼可引施主去前殿上香。若为打探消息……”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吴伟业腰间悬挂的一方旧玉佩,那是当年秦淮河畔她所赠,“还请施主移步他处。贫尼只知诵经礼佛,救治病苦,其余一概不知,亦不想知。”

逐客令已下,冰冷而决绝。

吴伟业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深深看了一眼眼前一身缁衣、眉眼疏离的故人,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叨扰法师清修,在下……告辞。”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栖霞庵。

山风吹在汗湿的背脊上,一片冰凉。

他该如何向阮大铖复命?一无所获,只会让那个恶魔更加怀疑,家族的危险也就多一分。

阮大铖听完吴伟业语焉不详、避重就轻的回报,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慢悠悠道:“梅村兄辛苦了。看来这位妙常法师,戒心甚重啊。不过……这也恰恰说明,她心里有鬼。”

他站起身,踱到书案前,拿起一本装帧古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