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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封追偿函到天市时,万契台说现世锚地若进入强制处置,六十三人的居留担保也会失效。有人会被送回,有人会转入无籍供能。青崖山那时只剩你和十几个人,我若让他们各自回信,追偿会沿名字找到这里。”
“所以你替所有人沉默。”
“我想先保住他们。”
“秦望岳想留城,也不表示他同意你替他不说话。”
“如果当时公开,他治腿的资格会被停。”
“这是衡灯院明确告知,还是你的判断?”
顾玄度顿住。
“万契台代理说,锚地不稳会影响所有附属居留。”
“有书面规则吗?”
“我看过一份应急预案。”
“谁签的?”
“九宗代理,万契台复核,衡灯院接收。”
“你呢?”
“我签了青崖宗总锚。”
“何时?”
“飞升前七日。”
姜明妩握笔的左手收紧了一点。
飞升前七日,六十三人还在青崖山上。若应急预案那时已经存在,三年后可能被延长、居留与锚地追偿相连,便不是抵达天市后临时出现的意外。至少一部分用途扩大,早在飞升阵开启前就有了纸面入口。
“成员看过吗?”
“看过三年入城契。”
“我问的是应急预案。”
“没有。”
“你为什么有权替六十三人签?”
顾玄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时宗主印可以为全宗承担外部风险。”
“承担山门经营风险,不等于抵押每个人三年后的身体和联络。”
“我以为总锚只保证接引和居留。”
“你确认过用途边界吗?”
“预案正文只给代理看,我拿到的是签署页和摘要。”
“看不见正文,你仍签了。”
“飞升窗只开半个时辰。若不签,六十三人会错过。”
这句理由姜明妩太熟悉了。
时间紧、机会只有一次、为了所有人好。每一句都可能是真的,合在一起却能让一个人替六十三个人交出他们自己都没见过的东西。
她没有说顾玄度从头到尾只为权力,也没有因他可能真心想保护弟子便替他免除越权。
“应急预案在哪里?”
“万契台东契档。天市只留封皮和启用记录。”
“第三次衰退第三号页,你看过十一息。”
顾玄度颈侧的光忽然乱了一瞬。
安全灯从绿转黄。姜明妩停下询问,先问他是否需要结束。顾玄度抬手示意继续,引导员确认他能表达,给调谐线降了一档。
“你怎么知道十一息?”他问。
“外层存在记录。”
“我看的是无影区。”
“看到了什么?”
“第三次缺口发生时,无影区没有降载。若它同步降,七码轮不必加到应急值。”
“你当时做了什么?”
“我要求先减上层灯。岑照微同意重算,万契台协调席却说跨界来宾正在验契,不能让无影区出现波动。”
“有反对记录吗?”
“我写过一份。送进总台以后,没有回执。”
“随后第六页被标冲突。”
“我不知道第六页那时在天市。”
“这句需要另核。”
顾玄度点头。他没有求她相信,也没有说自己因此无辜。
会面时限只剩一小段。姜明妩把已确认内容逐条读回:顾玄度飞升前七日签署青崖总锚应急预案,未见正文,成员未逐人知情;三年到期后,他没有告知拒绝入口,并要求统一沉默;第三次衰退第九日,他看见无影区未降载,声称提交过反对书,去向未知。
顾玄度确认前三项,最后一项只确认“提交”,不确认总台收到。
记录封存以后,他忽然问:“明妩,这三年你恨我吗?”
她喉咙像被什么压住。
“这个问题不在会面授权里。”
“我只是想知道。”
“我也想知道你有没有问过我怎么活下来的。可今天先到这里。”
她按下结束。
门合拢前,顾玄度没有再叫她。他坐在低背椅上,银白头发被调谐室的灯照得近乎透明。那个人曾教她识第一本账,也曾把一座山和六十三个人的未来一起压进她看不见的签署页。
长廊仍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