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城里也有人怕灯灭(2 / 2)

薄账。第三次灯路紧张那日,她所在的西民区连续降载三个灯刻,粥铺只开半炉,民舱每两排熄一排;可送货人从北上层回来,说无影区仍亮得连鞋底都没有影子。

另外两名老居民也带来记录。一人保存公共轨停班票,一人留有当日医舱温度补偿单。三份时间能拼出真实顺序:民区先降,医舱启用备用,公共轨减班;两个灯刻后,总量仍报不足,七码轮舱才被加压。

“如果无影区也同时减呢?”季婶问。

衡灯院说明员回答:“当日分区页不在公开卷宗,无法反算。”

“不是无法算,是少了一张。”

棚里再次喧哗。

姜明妩没有借势宣布第三次衰退是假的。她把居民记录全部登记为来源事实,说明分区页缺失只能证明需要核验,不能直接证明总缺口从未发生。

“但可以确认一件事。”她说,“所谓第三次衰退,只在高耗区域未同步降载的前提下被记录。若要拿那次经历证明今天必须启用五个新座,先把缺的分区用量找回来。”

公议棚开始推选观察员。

有人主张全由医舱家属担任,有人要选最会骂衡灯院的,还有人推季婶,因为她有锅、有账、嗓门也大。季婶当场拒绝“三个都选我”的提议。

“一个开粥铺的不能替二十三万人长三双眼。”她说。

最后选出三人:季婶代表民区生活用能,一名北四医舱家属负责医疗安全,一名公共轨维修师负责调度与设备。三人只能观察,不替供能者同意暂停或继续;若涉及个人身体数据,只看是否触发安全线,不看姓名和病历。

票数落定后,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季婶把姜明妩拉到粥锅旁,小声问:“听乔松墨说,你三句话不离那个姓晏的债主。”

“恋人。”姜明妩纠正得极快。

“长什么样?”

姜明妩原本还看着降载表,听见这句,眼神明显软下来。她想起晏清和站在晨光里替她系衣带的手,也想起他被她吻得呼吸微乱,仍先问她要不要停。脸侧那点热意来得猝不及防,她只好低头假装整理纸页。

“很好看。”她认真说。

季婶等了等:“没了?”

“也很难骗。”

旁边几个居民听见,先是一愣,随后笑成一片。有人说这听着不像夸恋人,像评价一把贵得要命的锁;还有人问难骗是不是意味着特别会讨债。

姜明妩耳根更红,仍替他澄清:“他不乱讨债。”

“那就是只向你讨?”季婶追问。

她忽然想起某些不能在公议棚说的亲吻,抿住唇不答了。

这阵笑没有抹掉任何人的担心。医舱家属仍要求双源书面保障,维修师仍认为七日太紧,衡灯院说明员也保留对降载比例的异议。可人们第一次能在争论灯会不会灭的同时,看见供能座上的人同样会疼、会饿、会想停一夜。

公议结果最终写成四项。

同意三名居民观察七日替代试验;要求不可先减项目设硬线;要求公开第三次衰退分区页的存在与去向;五人的会面不得再与秩序灯账交换。

不是支持姜明妩,也不是反对衡灯院。

是居民把自己的恐惧写进条件以后,仍决定亲眼看一次还有没有别的路。

季婶按下手印时,头顶三盏白灯恰好暗了一盏。

人群下意识抬头。

维修师看了一眼表:“公议棚自动节能,少一盏不影响照度。”

短暂安静后,第二盏也被他们主动调低。

没有人因此看不见彼此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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