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最后一夜,东屋里摆着两只完全不同的匣子。
姜明妩的青铜匣装成员委托与方寄年退出记录,晏清和的银灰匣装第六页影印。两只匣子相隔一张桌,谁都打不开对方那只。
他们依清单一项项检查。
每件物品都有人签收,却不是送行的人替他们收拾。吴婶只把干饼放到门槛上,让姜明妩自己决定装几块;陆小满抱着两卷软布站在院中,问了三遍是否需要垫箱,得到否定后便把软布抱回去。阿照绕着两只行李箱闻了一圈,最后趴在它们中间,显然认定只要自己不起来,两个人就都走不了。
程载春拿一块肉干把它引开。阿照叼着肉退了三步,又狐疑地回来,发现箱子已经扣上,气得把尾巴甩在程载春靴面上。它留在青崖宗,不进入跨域名单。姜明妩摸了摸它的额头,没说“等我”,只对吴婶确认照料记录仍按原来的三日一报执行。
姜明妩的备用衣物、伤药、两双鞋、干饼和私人钱;晏清和的两套衣物、药、浅金边茶杯、个人账本和笔。证物不放生活行李,普通封箱也不接触证物匣。
最小安全信号再读一次:到、缓、医、援、转。
失联十二时辰公开询问,二十四时辰启动转交。首轮查验前不交换材料、口头结论和暗号。
“门后真不能牵手怎么办?”姜明妩问。
晏清和把她左手一根根扣紧:“门前多牵一会儿。”
他说得平静,掌心却比平日热。
姜明妩靠进他怀里。今晚的访客登记已经写好,到次日出发时结束;亲吻、拥抱与共同留宿都重新确认,任何一方可以随时改变。右掌继续避压,材料匣不在床边。
“害怕吗?”他问。
“怕。”
“怕什么?”
“怕东契门把我的委托变成无效,怕看见顾玄度,怕看不见你。”
“还有?”
“怕回来以后,你已经把那盆草养死。”
晏清和低头看她:“最后一项最可能发生。”
“所以要回来监督。”
“好。”
他也说自己的怕。怕总台压住送达,怕母亲报告里有他不愿接受的事实,怕西民门把公开观察令变成只能看不能说,怕姜明妩右掌在门内又裂开却只发一个“到”。
“如果需要医疗,发医。”
“别只发到。”
“答应。”
他们没有承诺绝不受伤,只承诺按约传递最小事实。
姜明妩又问:“如果我们在城里意见相反呢?”
“不等对方同意才做各自有权做的事。”晏清和答,“你若判断错了,我会把事实指出来,不会因为你是我的伴侣就替你遮过去。”
“若沈前辈的报告影响你的判断,我会申请公开暂停。”
晏清和沉默一息:“我可能会生气。”
“可以生气。”
“但我不会把执行共同规则说成背叛。”
姜明妩点头,也把自己的那一份说清楚:“你先去总台,不能按原定时间来找我,我不会把延迟自动解释成隐瞒。超过十二时辰没有信号,现世才询问;超过二十四时辰,现世才转交。我们不抢在证据前面替彼此害怕。”
两人把这段话也写进私人留宿记录。它不进入公账,只在任何一方事后对边界产生争议时启封。
灯还亮着,姜明妩先吻他。
访客钥牌平放在桌角,登记时限清晰可见。屋里没有酒,药包和清水都在触手可及处。晏清和先看过她掌侧的新药布,确认没有渗血,姜明妩也问过他昨夜是否服药、有没有头晕。所有答案都清楚,谁也没把离别当成越过边界的理由。
晏清和回应得很慢,像要把每一次呼吸都记住。他的手从她腰侧停到背后,没有碰伤。姜明妩左手探进他发间,指尖轻轻收紧,感到他在自己靠近时心跳越来越快。
她原本还想笑他耳尖红得太快,话到唇边却被第二个吻压成一声轻喘。晏清和退开半寸,等她重新抬眼,才又靠近。呼吸擦过时,姜明妩的脸颊一路热到颈侧,左手却没有松,反而把他拉得更近。
晏清和掌心隔着薄薄衣料贴在她背上,停留的位置始终是她已经允许的范围。她每一次向前,他才跟进一步;她呼吸稍乱,他便停下来问。窗外有人走过石阶,脚步隔着院墙远去,两个人都听见了,却谁也没有立刻分开。
姜明妩额头抵住他,笑得声音很轻:“你平时问一句要写三张表,怎么现在只会问可以吗?”
“因为现在只要你回答。”
她心口像被这句话碰了一下,热意比方才更重。她说可以,又在他俯身时主动迎上去。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