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程载春听见了回流(1 / 2)

岑照微的个人收讫只证明她看见了问题。

不证明程载春听见的声音能成为公共证据。

邱望舒在程序质询里写得直白:若整个远程干预结论只能依赖一个人的耳力,衡灯院只需质疑他听错,六宗便无法重复。程载春也可能受疲劳、期待和旧伤影响,不能因他此前多次判断正确,就跳过验证。

程载春没有觉得被否定。

“做鸣片。”他说。

回流声需要从耳朵变成人人看得见的机械记录。

制作前,六宗先写工具需要回答什么。

它不必判断岑照微有没有说谎,不必认出具体执机人,也不必替六宗决定休眠是否合法。它只需记录某个时刻有没有下行振动、振动长短与哪一类公开指令相符、和本地切换相差多少。

问题写得越窄,工具越不容易被拿来做超出证据的断言。

程载春原想使用灵敏度最高的银箔,商枝否决。银箔对呼吸和脚步也会反应,正式试验人多,误报太高;低灵石英虽迟钝,却能让普通人读刻度。长垣阵工则坚持保留薄铜,因为旧核心盘所有下行命令都会先触发铜舌。

三方没有选一件完美材料,而是用不同缺点互相校验。

他与两名长垣阵工选了三种材料:薄铜、青竹和低灵石英。铜片对短促命令敏感,竹片能放大长振,石英最稳定,却容易受高灵设备干扰。三只鸣片分别放在跨域镜面前后与校准器外侧,不共用支架。

指令通过时,铜片会敲出点数,竹片在烟纸上划出长短,石英将振幅压进透明刻度。任何一只单独异常都不算通过,三者时间顺序一致才形成一次记录。

第一轮空载测试失败。

青竹片被外廊风吹动,划出一条像长指令的线。若只看图,足以误判远程休眠。商枝给竹片加透明挡风罩,罩内保留同温空气;同时在旁边放一只不连接镜面的对照竹片。风若同时影响两只,记录作废。

第二轮又失败。

石英受商枝余热盘的薄轮啸声干扰,提前亮了一格。程载春没有要求关掉余热盘,因为正式试验时它必须运行。他把石英移到机械隔离架,保留现实环境,而不是造一个过分干净的证明。

第四个干扰来自人。

一名记录员在铜片旁落笔,笔杆敲桌的节奏恰好也是一长一短。对照竹片没有响应,石英也没有抬升,这次被判为单点噪声。之后所有记录员改用软垫写字,工具旁两尺内不放茶杯、钥匙和会滚动的笔。

第五个干扰来自阿照。它甩尾碰到隔离架,三只鸣片同时振动,却和跨域指令的方向相反。六宗在刻度上增加来向标记,并把测试区围出灵兽可绕行的通道,没有因此禁止阿照经过整个驿站。

这些失败也全部保留。若只公开最后三次成功,后来的人会以为鸣片天生可靠,不知道风、薄轮、笔杆和尾巴都可能制造假象。

第三轮才完成空载基线。

接下来模拟匿名编号撤回。

第一次,铜片先敲一长一短,竹片同步留下长短线,石英在接入指令之前半息抬升。第二次更换编号与节点,结果相同。第三次由邱望舒随机决定撤回时刻,操作员提前不知道,三只鸣片仍在撤回后收到同样的休眠纹。

三次原件分别封存。

南泉宗代表故意提出反向挑战。他让一名不知测试时刻的阵工在观察窗关闭时模拟同样长短的机械敲击,三只鸣片记录到振动,却没有跨域镜面前后依次传播的时间差。工具因此增加一条判定:只有振动从镜面侧向现世侧传播,才列为下行;反方向属于本地噪声。

邱望舒又将一次真实接入指令混在五次空载里。三名读数人分别判断,全部识别出两短接入,没有把它写成休眠。公开工具不仅要抓到想抓的异常,也要能区分正常命令。

最终测试汇总为:空载三十次误报零,正常接入十次识别十次,匿名撤回三次出现未经授权休眠三次,本地模拟干扰六次均由对照或来向排除。样本仍小,结论限定在当前设备与窗口,不宣称所有衡灯系统都存在同样指令。

六宗还请三名未参与制作的人照说明复现。一人是水务值守,一人来自南泉宗,一人是长垣运输阵工。他们不需要听见回流,只需按刻度读数。三人得到相同顺序。

程载春的耳朵找到了问题,却不再是别人必须相信他的唯一理由。

他在工具说明最后签的不是“发明者”,而是“首轮听辨与共同制作”。两名长垣阵工、商枝、三名复现人员和对照记录员都分别署名。以后工具发现新的问题,不能把全部权威重新集中到他的名字上。

工具库还留一套空白材料,供质疑者自行组装。复测者不必先认可六宗结论,只需公开自己的支架、环境和原始刻度;若得到不同结果,旧结论进入复核,不以“我们先做出来”压住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