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不是水少是时辰错(1 / 2)

程载春把所有水轮读数重新算了三遍。

第一遍按青崖水漏,第二遍按机械摆,第三遍抛开时刻,只看流量。三遍结果都一样:三盏灯熄灭时,水没有少,飞轮没有停,余热盘也在正常输出。

缺的不是能量。

是本该先到的接入晚了半息,本该后到的休眠早了半息。

六宗向衡灯院申请观察窗完整指令日志。回复称窗口为只读,不存在下行指令,因此无日志可开。

程载春没有权限进入天市服务器,也不能靠一句“我听见了”要求所有人相信。他只能从现世留下的回流声找证据。

每一道指令经过跨域镜面时,都会在材料中产生极轻的逆振。接入指令像短促两声,休眠指令是一长一短。普通人听不见,旧辅表的灰钥却会把振动放大成薄薄的回声。

他把第一轮事故前后的回流分成四段。

前两次成功切换,都是两短先到,一长一短随后;第三次失败,一长一短提前挤进两短之前。时差半息。

半息怎样测,也先被质疑。

青崖水漏一滴就是两息,普通沙漏更粗。程载春把长垣校准器的机械摆拆出一枚只读副针,每一摆分成八格,再用三只不同长度的铜舌记录回流撞击。短舌先响、长舌后响,纸面便留下可数的间距。

他本人不碰核心盘,只在隔绝线外听副针。实际拆装由长垣阵工完成,商枝核材料,邱望舒随机更换铜舌顺序。这样即使程载春预先相信有半息,也不能靠摆放把结果做出来。

第一次记录只有三格,第二次四格,第三次三格半。不同材料略有延迟,换算后都落在半息附近。六宗不把它写成精确无误的半息,而写成“提前三至四格,约半息”。

这种不漂亮的范围比一个过分整齐的数字更可信。

“可能是设备自己回弹。”长垣验收员说。

程载春点头,没有把反对当成冒犯。他断开跨域镜面,让核心盘连续模拟二十次。设备回弹只产生等长三声,从未出现一长一短。再接上镜面但关闭观察窗,二十次也正常。只有观察窗开启并读取匿名变化时,休眠回声出现。

“窗口能读到变化,不证明它发了指令。”

“对。”

他们继续排除。

商枝将余热盘从切换序列移除,回声仍在;三家磨坊分别离线,仍在;换一枚完全虚构的匿名编号,回声依旧在撤回瞬间出现。指令针对的不是某个人,也不是某台现世设备,而是“有人退出”这个事件。

天市拒绝交日志,六宗便把每一次测试条件、材料、时标与回声原样公开。结论只写到证据能支持的位置:观察窗开启时,撤回事件后出现符合旧式休眠命令的回流;来源签名待核。

公开不等于把全部原件放在谁都能改的墙上。

三份原始鸣响记录分别由长垣宗、无利害成员席和邱望舒保管,公示的是带骑缝副本。任何人可以按说明复测,也可以提出另一种解释;若要接触原件,须两方同时开匣,留下时辰与目的。

衡灯院来函要求把灰钥和旧辅表一并送去核验。六宗拒绝交原件,只同意对方派无利害技术员到现世查看,或在双向见证下取得一次性影印。旧辅表曾被天市后加内芯改动,直接送回可能破坏证据归属。

这项拒绝不妨碍调查,也不让现世以“证据在我手里”为由拒绝外部复核。双方都能看,谁都不能单独拿走。

程载春听了整夜。

严格说,他没有连续听整夜。

每半个时辰,陆小满就将灰钥从他面前拿走,换另一名阵工。第一次他还想趁休息整理图,第二次图纸也被收走,只能坐到器棚外喝水。第三次他开始手指发麻,医师将休息延长到一刻。

“少听一刻会漏掉指令。”他说。

“那就多测一轮。”陆小满答。

“多一轮要钱。”

“预算里有替班。”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算?”

“看你们算多了。”

他没有再争。旧白痕若因赶证据加重,下一轮就会失去最熟悉回流的人;休息不是拖延,是把真实可持续工时写进方法。

他的右手白痕不影响耳朵,却因反复调灰钥而僵硬。每半个时辰必须停一次,换另一名阵工操作。他只负责判断声音,不能因为自己最敏锐便连续工作到失去感觉。

陆小满负责计时与交班。

夜里第三次休息时,她困得把阿照的草料勺拿来搅墨。木勺上还留着晒干的草香,伸进墨碟便染黑了半边。

程载春看见,没有笑。

“先别动。”他说。

陆小满以为草料勺毁了,脸一下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