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担心程载春难受,在山下买了两块甜饼。走到器棚外,却看见他趴在长垣宗公开的接口图前,眼睛亮得像发现一架从没拆过的新机器。
“你没事?”她问。
“它用的是反向双摆。”
“你输了订单。”
“所以我能看另一种做法。”
“不生气?”
“交期确实比我快。”
程载春头也没抬,伸手想去拿她手里的图纸,摸到的却是一块甜饼。
他终于抬头:“为什么给我这个?”
“阿照买的。”
两人同时看向窗外。
阿照嘴边还沾着半根草,立刻把陆小满挂在鞍侧的钱袋拱到身后。袋绳露在尾巴旁边,藏得毫无说服力。
程载春看了看甜饼,又看阿照:“它有钱?”
“草料结算里省的。”
阿照又把钱袋往后拱了一寸。
陆小满没忍住笑:“吃你的。”
程载春咬了一口,认真评价:“糖多了。”
“还我。”
他立刻把剩下半块放到身后,动作和阿照藏钱袋一模一样。陆小满愣了一下,笑得靠住门框。程载春耳根慢慢红起来,低头继续看图,翻页速度却比刚才快了一倍。
这点好感没有替他改变竞标结果。陆小满也没有因担心便去找姜明妩要求把订单分回来。
两日后,长垣校准器按时送到。
送货并不等于交付。
六宗先在空载台称重、验材料和比对一次性封纹。核心盘比报价书重三两,设备司解释是新增散热片;拆下外罩后散热片确实存在,材料也符合公开规格。外接片有一块边角磨损,长垣当场更换,没有用“还能用”逼验收者接受。
第二步做断电测试。校准器失去天市灯刻后应保留本地原时标一个时辰,并在恢复时显示中断,不能用新时标覆盖空白。第一次测试只保留了半个时辰,未通过。长垣宗调整机械储势,再测才达到合同值。
第三步才接匿名模拟节点。编号故意在运行中撤回,另一个编号补入,总输出保持不变。硬件没有停,核心盘却弹出那行“人员基表校验失败”。
若六宗只验设备会不会亮,这台机器已经合格;若按购买目的验,它仍差最关键的一步。
外部六块时片符合公开尺寸,原始时标可以完整导出,舍入差值也不再消失。程载春先检查材料、再测空载、最后接一个不影响公共灯的模拟节点,没有直接拿三日试验冒险。
空载读数稳定。
他拆不到核心盘,只能从输出反推内部规则。第三次更换匿名节点时,校准器出现一行极短的灰字:人员基表校验失败,调用衡灯旧式稳定表。
楚含章看到“衡灯”二字,脸色沉了下来。
长垣宗并非第一次接触这套标准。
三年前,一名自称衡灯院外务代理的人曾向长垣设备司推销同类核心盘,理由是现世宗门终有一日要接入天市统一供能。长垣当时买了两台样机,一台报废,一台封存。
采购簿上有代理人的短号,却没有姓名。短号前四位属于衡灯院器务处,后两位与闻策曾压下的审计目录不相同。六宗只能确认标准来自衡灯体系,不能直接认定岑照微、闻策或某个具体人员经手。
楚含章同意保全原采购簿,长垣宗留原件,六宗取得带骑缝的公开影印。她还通知当年参与样机测试的四名阵工可以独立决定是否作证,不由设备司统一代答。
其中一人当晚回复:第一台锁死前,他曾建议增加临时退出键,外务代理说“不需要让节点随时离开”。
这句话尚无第二人印证,先列为个人记忆。
这次两日交付,就是以那台封存样机为底重新制作。
也就是说,衡灯院早在三年前就把一套默认人员恒定的设备送到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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