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一只茶杯也要分清(1 / 2)

晏清和带着三份时表回西屋时,手里没有茶杯。

那只杯子留在东屋,不产生居住权,却产生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他清晨想喝水,只能用西屋原本的粗陶碗。

他看了那只碗两息,还是倒了水。

生活边界已经分清,时标边界却比一只杯子麻烦得多。

青崖宗使用山门水漏,以日出为零;丹枫门按炉火六次换班,每次分八刻;三家磨坊沿河而建,采用上游放水鸣钟,雨季和旱季各有校正。长垣宗运输时表则直接引用天市统一灯刻。

六宗为了把这些时辰放在一张远程图上,使用跨域镜面的自动换算。镜面只显示整刻,凡不足半刻向下取整,超过半刻向上取整。

三盏灯的切换正好落在被舍去的部分。

东坡灯收到断开指令时,下一个节点还差十二息;南井差十七息;外廊差九息。每一处都小于半刻,在统一图上全部显示“无间隔”。

“总输出为什么没降?”姜明妩问。

“因为已经接入的其他节点仍在输出。”程载春答,“总盘看见有电,具体灯路却在等自己的下一段。”

就像账上有钱,不代表拿钱的人此刻能领到。

六宗原本准备把三日试验的所有时表统一成天市灯刻,以方便衡灯院验收。晏清和提出相反意见:保留每个节点的本域原始时标,再记录从原时标到统一时标的完整转换。任何舍入都必须显示差值,不能只留转换后的漂亮结果。

长垣宗设备司觉得这会让调度表增加六列。

“六列会增加人为错误。”

“删掉原时标已经制造了一次错误。”

“可以把所有节点强制改用灯刻。”

三家磨坊当即反对。上游放水鸣钟与水量相连,若改成固定灯刻,雨季可能在水轮未满时提前开磨;丹枫门的炉火班也无法为了天市报表改变实际温度周期。

统一显示不等于统一现实。

最终时表保留三层:本地原始记录、转换公式、天市显示值。调度器按原始时间提前发预备鸣片,统一时标只用于对外汇总。若转换规则改变,旧记录仍能重算,不会只剩一个无法还原的整数。

三层时表并没有立刻解决所有问题。

第一轮复算时,丹枫门炉火班的“第六换”被镜面理解成一日结束,实际却是下一轮起火前的短歇;三家磨坊的雨季校正在当天无雨时仍被错误启用;青崖水漏每逢午正需要人工补一滴油,机械摆却把这滴停顿算成时间变慢。

六宗没有再找一个更聪明的统一公式,而是让每个节点指定一名熟悉本地时法的人解释例外。解释必须转成可验证条件,不能只写“听老师傅经验”。炉温达到某值才进入下一换,河道水尺低于红线才启用旱季表,水漏补油停顿以独立摆钟复核。

为了测试,程载春故意设置五种异常:雨季表提前、炉火班延后、水漏补油、磨坊临时停机和驿站车辆晚归。新时表四项识别正确,唯独把车辆晚归算成供能者缺勤。

陆小满指出,驿站节点提供的是既有车辆经过轨道产生的动能,不是指定某个人或某只灵兽必须在某刻出现。当天草料车晚归,可以由药渣车的原定车次补位;系统应追踪车辆节点输出,而非把阿照或车夫锁进三日名单。

调度表于是再拆一层:人员排班、设备状态和可替换产出不能写成同一个字段。一个人撤回,可以由自愿接班者替代;一辆车维修,可以换另一辆原有车次;只有节点总输出不足时,才减少公共扩容或启动机械旁路。

时表从六列变成九列,第一次看的人都觉得头疼。辛照林让三名未参与设计的成员照说明操作,其中一人顺利完成,两人在“本地例外”处停住。说明书随后改用颜色和鸣片形状标记,不要求所有值守者先学会六种历法。

复杂不能被藏起来,也不能全部丢给最末端的人理解。

晏清和没有亲自落校验印。他的公开校验权仍暂停,只能提交分析;三名无利害时表员分别用水漏、鸣钟和机械摆复算,确认半刻误差后才通过。

责任也因此分开。

三家节点都按收到的时表执行,无需赔偿;跨域镜面的默认舍入没有在采购时披露,镜面供应方承担重新配置和一枚二百文事故成本。六宗采购席没有测试多历法转换,承担内部复核工时。那八百文赔偿金余额不再被消耗,等待供应方到账后恢复到两枚。

“若供应方不认?”有人问。

“先保留追索,不拿三日试验的钱填。”段逢山答。

供应方最初确实不认,称整刻显示是行业惯例。六宗把三盏灯的原始指令与产品说明并列公开,指出说明只写“自动换算”,没有写“自动舍去不足一刻”。南泉宗看见后也提交自己的半刻事故,供应方才同意赔付并更新说明。

错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