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枝拿到独立工坊执照那日,吴婶摆了一张小桌。
桌上有十八块桂花糕,每块下面压着一张小纸:糯米、糖、桂花、柴火、吴婶工时,合计三十七文。
“庆祝也要算钱?”有人问。
商枝先把工坊执照放进透明匣,才答:“不算就会变成吴婶顺手做的。”
吴婶笑着敲她额头:“今日我自己请。纸是她非要写的。”
自愿请客被单独记成一次赠与,不延伸成下次也免费。十八个人各拿一块,晏清和作为访客另补一份茶钱;阿照闻到甜香,把头从窗外伸进来,被陆小满用一把干草换走。
执照来自区域工坊考核。商枝可以独立接设备设计、维修和验收,不再借青崖宗名义;同时取得六十枚设备信用,能从公共器库租用稳流架、灵压尺和低灵刻台。
消息传到六宗远程席,立刻有人提议:“把执照作担保,先借九十枚补入城缺口。”
那张执照来得并不轻松。
考核一共三关。第一关让她修一只被故意刮去来源纹的旧稳流盘,她没有猜原厂,而是先做隔离测试,证明不明设备不该直接接入公共水轮。第二关给她一份价格很低、材料说明却缺了两行的采购单,她选择退回补件,哪怕因此少了速度分。第三关最简单,也最难:考官让她在半个时辰内完成聚光阵改造,她发现题目要求的输出会让夜班工连续守十二个时辰,便在图上写“交期不成立”,拒绝作答。
考官最后给她通过,不是因为机器做得最快,而是因为她知道执照允许自己说不。
区域器作司在评语里写得清楚:持照人对专业判断负责,有权拒绝来源不明材料、不安全交期和超范围担保。若她拿到执照第一日就用它替别人的入城项目作无限担保,这三关便白考了。
理由听上去很划算。商枝已经有三份设备订单,未来回款足够;六宗只借十日,一旦三日替代供能通过便返还。她又是青崖成员,姜明妩入城查案也可能替她追回更多公共收益。
商枝听完,只问:“若试验失败,谁失去执照?”
提议的人顿了顿:“只是临时质押,不一定真会执行。”
“合同写不执行吗?”
“借款方需要担保。”
“那就是会执行。”
她把自己的执照从透明匣里取出来,转身放进工坊私人柜。柜门只有她一把钥匙,青崖宗的外务印、成员印与财务印都打不开。
“执照押给我自己。”她说,“它担保我能继续工作,不担保宗门的路费。”
提案人仍想争取:“只是九十枚,青崖宗可以出反担保。”
“拿什么反担保?”
“未来经营收益。”
“若未来收益足够,就以收益签普通借款,不必拿我的执照。”
“你也是青崖成员。”
“所以我对成员事项投票。执照是我通过个人考核取得的职业资格,不是十八人共同资产。”
商枝还要求这次拒绝记入六宗实践记录。以后任何成员取得医师、阵工、器作、航运或其他个人资格,宗门不能因为培养过他便自动拥有质押权。培训补助若有服务期,必须事先单独约定;青崖过去教过她,不等于买下她未来每一张订单。
姜明妩在成员授权席投了赞成。
她没有说“我本来也不会押”,而是承认旧制度里代宗主确实能把弟子执照视作宗门信用的一部分。如今这条路被商枝亲手堵上,对她也是限制。
限制落到权力拥有者身上,才不只是礼貌。
堂里没人再说她应该顾全大局。
商枝没有拒绝参与试验。她只拒绝让个人职业跟着公共目标一起失去。
她提出另一种方案:以三份已经签署的订单向自己的工坊取得设备,不借现金。订单分别是两座磨坊的稳流改造、石蒲门三册迁移用的低灵封匣,以及六宗三日试验的余热转接。客户预付款进入工坊账户,设备按正常租金提供给六宗,租期三日,可续,不抵押执照。
“你是青崖成员,还向青崖收租?”有人问。
“青崖也可以不租。”
“若租,价格多少?”
“刻台每日两枚,稳流架三枚,余热盘按输出收五枚。维修另计。”
段逢山对照三家工坊报价。商枝的价格不是最低,优势是接口公开、交付当日、允许中途退租。六宗没有因她是自己人直接签,而是让另一名无利害验收员核规格。
验收通过后,设备合同落印。
独立供应关系很快遇到第一个小问题。六宗想把余热盘放在青崖旧器房,那里不收场地费;商枝却担心夜间只有宗门总钥能开门,设备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