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蒲门九十枚预付款还没进账,青崖宗先到了发工资的日子。
段逢山把十八只钱袋按姓名和匿名编号分开放好。固定岗位、临时工时、家务付费岗和三日试验准备各有凭证,任何一项争议都不能拖住其余已确认部分。
钱袋刚摆齐,一名成员便提出:“能不能晚半个月发?”
不是宗门缺钱,是他想自愿让青崖先拿这笔钱补入城缺口。
话一出口,另外六人也说可以。有人觉得只要姜明妩进天市追回旧账,半个月不算什么;有人甚至愿意把整月工资先放进公共监管户。
段逢山没有立刻称赞。
他问第一个人:“你这个月房租付了吗?”
“房东能等。”
“药呢?”
“还剩几副。”
“家里汇款呢?”
那人不说话了。
段逢山又看向第二个:“你愿意,是因为确实有余钱,还是因为前面已经有七个人举手?”
“都有。”
“若你不愿意,会不会怕别人觉得你不想救天市的人?”
堂里安静下来。
集体面前的自愿最容易长得像命令。尤其当第一批举手的是工钱稍高的人,低收入成员即使需要每一枚,也可能不敢成为那个“只顾自己”的人。
段逢山将十八只钱袋一一推回本人面前:“工资按时发。”
“我们自愿也不行?”
“宗门不能把应付工资变成向成员借款的默认入口。先领到手,成为你自己的钱,再决定是否参与另一份清楚的项目。”
他没有禁止成员出资,只把出资和工资彻底拆开。
愿意参与的人可以在领薪二十四个时辰后,自行购买“流程服务回款份额”。每份五枚,上限四份,对应石蒲门与后续外宗合同的实际净回款;合同未完成时按未交付比例退回,发生赔偿先从公共风险金承担,不让小额出资者无限补亏。
份额不与成员资格、投票、排班、住房或未来入城名额挂钩。可以在合同交付前撤回未使用部分,也可以选择不公开姓名,只由无利害财务席保存对照。
“收益多少?”有人问。
“扣掉讲师工钱、差旅、材料和风险金后,按实际净收益分。预计一份最多回六枚,最坏原额退回,也可能因已发生材料费只退四枚。”
“为什么不保证六枚?”
“因为还没有赚到。”
这句话劝退了不少人。
领薪当日没人能立刻签。二十四个时辰后,最终只有五名成员购买,共计四十五枚。先前最响亮说愿意延薪的七人里,有三人没有出资;其中一个要给家里汇钱,一个需要买药,另一个冷静后觉得收益不足。
五份选择也不完全相同。
两人各买四份,一人买两份,另外两人只买一份。有人选择公开姓名,希望以后求职时把流程项目写进经历;有人要求匿名,不想让亲友知道自己手上有余钱。财务席没有把公开者列在榜首,也没有在匿名栏画一朵象征善意的小花。
一名成员签完后又在当晚撤回。他原本以为五枚不会影响生活,回屋才想起三日后要交孩子的学费。服务执行户尚未使用这笔钱,五枚全数退回,没有手续费,也没有在次日议事时被拿来做反面例子。
撤回后,实际参与仍是五人,因为另一名一直犹豫的成员补买了一份。他不是被空位刺激,而是在看过石蒲门合同和最坏退回比例后决定承担。两次变化都留在财务记录里,证明份额不是签下就再也不能动的忠诚牌。
段逢山还把项目份额与宗门普通债权区分开。份额只分享这几份外宗服务的净回款,不分享青崖山门、药田、水轮或未来追回的三百万;若六宗以后停止卖服务,份额按已完成合同结清,不自动变成长久分红。
这让原本想“投一次以后都能分”的两人退出,也让剩下的选择更清楚。
没人追问他们为什么改变。
出资的五人也没有被称为更忠诚。他们只是购买一项明确份额,承担有限风险。
姜明妩最后来领工资。
她的袋子比上月多了外务执行工时,扣掉东屋公共修缮费后仍有四十一枚。她把钱袋往回推:“我先不领,正好补一份——”
段逢山把钱袋重新塞回她手里:“二十四个时辰以后。”
“规则是防集体压力,不用防我。”
“你是最该防的那个。你不领,别人会觉得宗主都不领。”
“代宗主。”
“代宗主更不能带头拖欠自己,制造一种所有管理者都应无偿的假成本。”
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