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逢山把入城预算钉上公示墙时,特意多钉了四颗铜钉。
不是怕风,是怕人看完以后想把整张纸撕下来。
九百枚下品灵石,分成四行:跨域路费二百四十,三十日基础居留一百八十,两套独立证物保全一百六十,双门保证金三百二十。
每一行后面都有出处、询价时间和经手人。最下面另写着一排比正文更大的字:所有数字均可质询,提议资金不等于实际到账,今日到账仍为零。
辰时刚过,墙前便围了十五个人。
第一个开口的不是财务席,也不是姜明妩,而是负责替夜班工煮粥的吴婶。
“两个人住三十日,只留一百八十?”
段逢山答:“天市基础居留价,每人每日三枚。”
“只管床?”
“只管床位和一顿基础餐。”
“东契门和西民门隔三十里,去查东西不用走路?病了不用买药?衣裳湿了也靠账本自己干?”
段逢山把准备好的灰笔递给她:“请写在旁边。”
吴婶不会写太多字,便让许兰因代写:居留预算只够活着,不够办事。
第二个问题紧跟着落下。
“为什么保证金比路费还高?”
“三百二十里,二十是双门常规押金,三百是供能者风险押金。”
“谁算出的三百?”
段逢山翻到凭证页:“衡灯院入城核验附表。”
“附表依据呢?”
“没有公开。”
墙前静了一息,随即比先前更吵。
有人说三百枚足够青崖宗发几个月工钱,有人问既然旧宗主总印已经封存,为何还要按总印担保;负责机械飞轮的成员把六路实测摆到墙下,指出供能风险实际波动只可能落在一百二十至一百八十之间。还有人拿炭笔在三百旁边画了一个圈,写:拿恐惧定价。
姜明妩站在人群外,没有叫停,也没有解释那份预算是在只剩二十日期限时赶出来的。
预算监督席的第一条规矩,就是提出质询的人不需要先照顾执行人的心情。
段逢山将问题一条条编号。住宿过低、无本地交通、无紧急医疗、无替代执行人、风险押金缺少计算底稿、两套证物保全是否可分期。不到半个时辰,九百枚预算旁边多出二十七条批注。
有人问:“写这么多,今日还办不办事?”
姜明妩答:“写清楚才是在办。”
“若改完超过九百呢?”
“重新筹。”
“若改完入不了城?”
“也不能靠把人写得不会生病来入城。”
这话把墙前压得安静了些。
段逢山先拆三百枚风险押金。他把三钥房前一日收到的计算摘要公开,摘要只列三项:旧锚可能波及的住舱数量、供能衰退次数、跨域恢复成本。第一项沿用六十三人合并口径,第二项写“三次”,第三项没有设备型号,也没有实际报价。
“六十三个人已经拆成六十三个窗口。”许兰因道,“还按一个总单元收风险,依据失效。”
程载春不能接触高灵设备,便在隔绝罩外用灰尺量过三轮波形。他把数据副本放到墙下:“方寄年暂停两刻,功能中断为零。现世六路替代的最大偏差不足核验线一半。按最坏一轮计算,准备金一百八十封顶;再往上需要新证据。”
长垣宗远程席不同意直接压到一百八十,理由是三日稳定供能尚未证明。青崖宗成员也没有因数据有利便把未知风险全删掉。最终分成两层:有依据的风险准备保留二百,其中一百八十对应三日供能失败,二十是双门固定押金;另一个无设备报价、无个人拆分、无公开损失模型的一百暂时删除。
删除不是认定永远不用付。若衡灯院补齐计算底稿,须重新进入公开预算,不能从其他项目悄悄挪回。
省下的一百枚没有全部拿去减少目标。
吴婶提出的医疗与交通被重新测算。两人分走不同的门,不能共用一张短程车票,也不能假设其中一人病倒后由另一人跨区免费照料。预算新增紧急医疗四十枚,包含一次问诊、三日基础药和无法执行时的住宿延长;又新增替代人员工资二十枚,用于现世代表临时接手公开汇总,不让青崖十八人在姜明妩离开后免费加班。
本地交通不另加总额,而是从原路费中拆出四十,分别标明跨域舟、门区转运和紧急回程。证物保全一百六十仍保持两套独立,不因预算紧张合箱。
替代人员工资也没有只写一个总数。现世公开汇总、跨宗联络和紧急交接各自标出时长,谁实际接手谁领取;若无人愿意,六宗便减少远程汇报频次,不能默认留守者熬夜补齐。医疗款若未使用,期满退回公共监管户,不得变成姜明妩与晏清和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