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第一声钟响,双钥匙同时入锁。
姜明妩握左边,吴婶握右边。邱望舒确认主水路已断、独立供能匣封条完整、十八枚随机铜签都处于可撤回位置,才让两人转动钥匙。
水轮只转了半圈。
程载春将功率压在昨夜的五成。镜面不再显出完整人影,只保留声音和一条明暗随呼吸变化的细线。这样会损失一部分辨识度,却能把反向牵引控制在外圈。
“十二个时辰。”邱望舒道,“任何人都可以叫停自己对应的验证。叫停个人段落不影响别人,也不记作默认授权。”
十八个人依次确认。
第二轮从昨夜最难判断的十一段开始。
第一个问题由对方临时提出。他让吴婶去后院第三块青砖下面找东西。众人挖出一枚生锈的铜扣,和旧画像上那人飞升前所穿外袍缺口吻合。铜扣一直埋在地下,不可能从公开宗册得知。
第二个人要求段逢山当场换一支烟杆。段逢山故意拿了根竹筷,对面听到敲击声便骂他还是一样抠门。
第三段没有通过。无论问什么,那声音都只会重复三句旧话。
程载春把它移进“录存信息”一栏,没有因为内容感人就算作活人。
验证一段接一段进行。
为了不让青崖宗成员的问题被归籍行预先收集,六宗旁听者轮流从密封箱中抽取动作:敲不同材质、让阿照随机碰铃、把水倒进数目不一的碗,再请镜后的人说出听见的次序。视觉受限的人可改答即时声音,无法完成也只记未知。
午时前,实时确认增至三十八人。
中途有一格突然提出要单独和姜明妩说话。对方自称旧阵房执事,知道她测试号的来历。按照规则,任何涉及监护候选的内容都不得绕过共同记录,姜明妩拒绝了单独通话。
“你不听,永远不知道顾玄度瞒了什么。”那声音诱她。
“可以告诉见证席。”
“这里有人会死。”
“那就更该留下完整证据。”
对方随即改口,说自己认错了人。程载春把这一段标为主动诱导,保留原声,却不计入实时人数。楼慎言想把它归为杂讯,也被邱望舒驳回。
“假的也有来源。”她说,“尤其是知道该拿什么骗她的假话。”
供能匣换过一次灵石。更换期间,双钥匙保持锁闭,所有声音暂停。账房当场记下耗用三枚中品灵石、两组绝缘纸、一个外圈铜轴,另有五人因彻夜轮值领取补休。姜明妩让六宗旁听人逐项签认,免得以后有人把验证说成天市无偿给的恩惠。
楼慎言看到账页,忽然问:“你连救宗门旧人也要算钱?”
“要。”
“不怕显得薄情?”
“不算,最后就是最穷、最不敢拒绝的人白熬。”姜明妩把账页推给他,“你们说飞升者每天只有两个时辰休息,多半也是因为从没人把他们少睡的时辰当成债。”
楼慎言盯着那行补休记录,神色渐渐淡下去。他没有签见证,却也没再说薄情。
其中十五人能自由反问,二十三人的回答会被间歇打断。每个人的最后六字仍是统一剪接,有四人甚至在被切断后从另一层杂音里喊出“别信那句”。
外务房年轻弟子终于听见了兄长。
对方准确说出两人儿时藏粮的位置,也认出弟弟紧张时会无意识敲三下指骨。他没有求姜明妩签,只说:“照顾好娘。”
随后统一话语压过来。
“请监护人续接。”
年轻弟子趴在桌上哭了很久。起身时,他在自己的验证页写:确认存活倾向,不确认自愿续接。
他走到姜明妩面前,眼睛仍是红的:“昨天我逼你了。”
“你昨天在怕。”
“怕也不该替别人押名字。”
姜明妩没有说没事,只把他那张写得歪歪扭扭的记录收进独立证物袋:“以后别再替他答,就算他是你哥。”
“记住了。”
下午,独立供能匣只剩四成。
第十七人选择退出。他确认了师父的声音,却发现自己每多问一句,对面就被扣掉一段休息。他不愿继续拿验证增加对方惩罚,便抽回铜签。镜面对应的那一格当即被机械遮片盖住,没有连累其他段落。
楼慎言站在外圈,第一次认真看向那套分离装置。
“归籍行从没按人拆过接口。”他说。
“所以你们才总说只能一起同意。”程载春头也不抬。
“拆开很贵。”
“现在有人付工钱。”
六宗委托里专门列出的六十枚成员工时费,此刻每一枚都有去处。守水轮的、抄录的、换灵石的、安置情绪失控者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