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慎言在山门外等了半个时辰。
不是青崖宗故意晾他。五千四百枚中品灵石需要逐箱验封,渡籍行随从的权限也要分开。楼慎言本人可以进前殿,钱箱只能放外院,携带的天市镜片全部封在山门柜中。
他四十岁上下,穿一件颜色很浅的长衫,眉眼温和,见谁都先报姓名。若不是身后十八只钱箱太醒目,看起来更像来谈一份普通租契。
姜明妩从厨房过来时,夜间访客记录刚刚核销。楼慎言看见她与晏清和一前一后,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
“晏巡使不参加今日会谈?”
“他停办外勤,也回避青崖宗接口事实认定。”姜明妩道。
“私人关系也登记了?”
“登记了。”
楼慎言笑了笑:“万契台在这方面比天市严。”
“天市不登记利益冲突?”邱望舒问。
“天市更看结果。只要存续服务不断,代理人与客户有亲属关系也不妨碍。”
一句话便显出两套规则的差别。
晏清和将自己的入山目的写成“租住与公开档工作”,随后离开前殿。他没有因为楼慎言提到关系便留下自证,也没有通过姜明妩听会。西屋门关上后,公开目录的灯才亮起。
前殿里,楼慎言要求十八名成员全部到场的请求被拒绝。今日只有自愿旁听者,另外的人可看完整记录后再决定。最终来了十一人,两名试工成员通过见证镜参与,七人没有出席。
那七人的空席没有写名字,只摆七张倒扣木牌。楼慎言最初想按旧宗册补齐,被邱望舒拦下。
“未出席不等于可以代记。”
“我至少需要知道报价是否送达。”
“由青崖宗转交密封通知,只回传已送达或拒收。你不取得谁没来。”
楼慎言接受,却提出通知必须包含完整好处,不能只写风险。这点她没有异议。三百枚、一年试居、后续年费与职业匹配都要原样写,五年期限、回应义务、退出赔偿和数据用途也要同页同字大小。
“你们很擅长把危险写大。”楼慎言道。
“渡籍行也很擅长把好处写在正面。”姜明妩看了眼钱箱,“这次放在一张纸上。”
山门验钱也发现一个细节。十八只箱子各有独立编号,却只有十二箱对应已经显形的姓名,剩下六箱仍写“待匹配”。说明楼慎言并未掌握所有人,要求全员到场也有补名目的。
姜明妩让山门柜把箱号与姓名标签分离。钱可以证明报价真实,不能让标签变成现世替他确认的名录。
楼慎言看见操作,没有阻止:“你很难合作。”
“我们已经在合作。”
“你把每一步都拆得太慢。”
“慢到还来得及拒绝。”
他轻轻叹气,似乎真觉得遗憾。
“我尊重。”楼慎言道,“报价逐人有效,不需要宗门集体接受。”
他把十八只钱箱打开。每只三百枚,箱盖内贴着相同的试居条件:一年天市临时住处、基础医疗、公共交通与一次职业匹配。签署者不必立刻退出原宗门,七日内可反悔,钱款在试居启程前支付。
楼慎言还展示了天市住处的留影。高层石楼沿光渠排列,公共灶与医馆昼夜开放,街上没有泥,飞行轨道可以在半个时辰内穿过城区。对于挤在下院通铺多年的人,那些画面比灵石更有力量。
一名年轻成员问:“真的每人有单独房间?”
“试居第一年两人一室,稳定工作后可申请单间。”
“申请要多久?”
“通常六个月至三年。”
“若没有匹配到工作?”
“前三月有基础补助,之后需要担保服务继续有效。”
楼慎言回答得熟练,既没有许诺人人富贵,也没有掩饰竞争。天市的生活因此显得更可信,而非一幅拙劣幻景。
陆小满问契兽:“阿照过去住哪里?”
“大型契兽进入郊外统一栏场,主人可以每日探视。”
“不能跟我住?”
“城内房舍不允许。”
“那不适合我。”
她当场拒绝。楼慎言只合上对应条件,没有嘲笑她为一头兽放弃机会。
罗青麦则盯着公共灶留影。十层蒸柜、独立干燥间和稳定食材渠道全是她想要的。她没有表态,问题却问得最细,连灶房夜班是否额外付费都问了。
每个人真正想要的不同,五千四百枚只是把选择推到眼前。
条件确实比许多招工契好。
“钱从哪里来?”辛照林问。
“天市存续服务预付。”
“谁购买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