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同乘一叶灵舟(1 / 2)

晏清和的灵舟只有一张坐席。

不是两张挤成一张,是真的只有一张。

舟身窄得像一片削薄的青木叶,前端安着供灵者的控阵盘,后面留出的地方勉强能放一只文箱。姜明妩围着它走了半圈,诚恳评价:“万契台很会节省公费。”

“它原本不负责载债务人追货。”晏清和将文箱移到脚边,“两个人的重量仍在阵纹承受范围内,只是转向会慢。”

“我坐文箱的位置。”

“那里没有护栏。”

“坐你旁边?”

晏清和沉默一息,把唯一的坐席让出一半。

第8日天色刚亮,两人从青崖山北坡升空。姜明妩第一次坐灵舟,起初只觉得山风凉,等舟头越过崖线,脚下的林木骤然缩成一片深绿色,她才发现身旁的人比她更安静。

晏清和右手压着控阵盘,指节泛白。那枚旧契环被他转过半圈,又转回来。灵舟升得并不高,他的视线却始终落在前方,绝不向下偏一寸。

“你怕高?”姜明妩问。

“不影响操舟。”

“我没问影不影响。”

晏清和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点:“幼时从运契塔上摔过一次。”

“多高?”

“七层。”

姜明妩转头看他:“还能活?”

“塔上有防坠阵。”

“那你怕的不是摔死,是坠下去那一瞬。”

灵舟轻轻晃了一下。

晏清和侧眸:“姜宗主,审人的习惯也用在债主身上?”

“我只是重新分工。”她从袖中抽出上游货路图,“你维持供灵,别管方向。路线和风口交给我。”

“你没有灵舟经验。”

“我有六年押货经验。天上没有车辙,地上的河、桥和驿灯还在。”

她把图铺在两人膝上,用三根细绳标出北货行可能撤货的路线。上游镇东面是官道,货多但盘查严;西面是矿料坡,夜里难走;真正适合三车陶土离开的只有沿河旧路。她又让晏清和把高度降到能看清屋脊烟向的位置,以炊烟判断侧风。

控阵盘的方向纹交给她后,灵舟不再一味升高,而是贴着缓坡绕行。晏清和肩背放松少许,供灵也稳了。

“原来晏巡使也有做不到的事。”姜明妩说。

“我从未说过自己什么都会。”

“可你站在前殿时,很像世上所有账都能被你压平。”

“纸可以。”他看着她按在地图上的手,“人不行。”

那句话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姜明妩本想接一句玩笑,目光却落到他右肩。昨日封存材料时,他连续画了三个契阵,肩头隔着衣料微微发紧。她把控向绳又往自己这边接了一截,让他少用一只手。

“若撑不住就说。”

“还没到需要姜宗主照顾的程度。”

“我照顾的不是你,是唯一一艘能用的舟。”

晏清和低低应了一声,唇角像是动了动。

第一次横穿河谷时,姜明妩把一条支流认成旧渠,灵舟偏向西南两里。她发现后立即重排路线,没有拿押货经验硬撑正确。

“是我看错。”她说,“降到那片红叶林上方,从石塔重新校方向。”

晏清和依言调整,没说一句“早知如此”。等舟身平稳,他才指出地图右下角一枚极淡的旧水印:“这张图绘于改河之前。你按烟向判断没错,错的是底图。”

“晏巡使这是安慰我?”

“在修正证据。”

“听起来更像你。”

姜明妩把错误路线也记在图边。两里绕行多耗了一成灵力,回程可能撑不到青崖山。她重新计算,决定返程不再走高空直线,而贴河谷借顺风。晏清和看着她把自己的失误写进记录,压在阵盘上的手指松了一点。

“你似乎不怕被人看见算错。”

“怕。”姜明妩说,“可我更怕下一次还按错的算。”

风从舟侧掠过,他转头看了她片刻。她靠得近,晨光把眼尾照得明亮,语气里没有逞强。晏清和移开视线时,契环在指间多转了半圈。

上游镇在辰时前出现。北货行的仓门敞着,里面连一把扫帚都没剩。门上的出货蜡被刮得干干净净,地面泼过水,三辆车的轮印却没来得及完全抹掉。

姜明妩蹲在门前,把四枚不同深浅的陶土屑排成一线。最浅的来自仓内,深色的嵌在车辙中,正是青崖宗问题料袋表层的北地细陶。

守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工,他不肯说林掌柜去了哪里,只把一张折好的采购邀请交给他们。

“掌柜说,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