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枝脸色一变,立刻叫程载春停风。
窑门打开,第一块样砖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裂缝整整齐齐,像有人拿刀劈过。
陆小满蹲在地上,眼圈又红了:“是不是不行?”
“不是材料不行,是我把灰白料放多了。”商枝捡起半块砖,在断面上刮了刮,“蓄热够,黏结不足。再做一块,最多只能放两份。”
段逢山把两半砖往中间一合:“从外面看不出。包层泥送下去,先把钱拿回来再说。”
姜明妩提起炭笔,在失败批次簿上画了一道红线。
“这一块不能出丹渣坡。”
“你还真想告诉炉坊第一块炸了?”
“不只告诉。”姜明妩写下开裂时辰与用料,“第二块若成,第一块的记录也一起给他们。”
“人家一看就不买了。”
“他若不知道风险,买的就不是我们的东西,是我们编出来的东西。”
段逢山气得甩手:“账都要压死人了,你还讲这些!”
“正因为欠了三百万,才没本钱再赔一座炉。”
姜明妩重新称料。
第二块样砖在日落前出窑。
砖面不算漂亮,颜色灰扑扑的,四角因木框粗糙而略有不平。商枝用小锤逐处轻敲,听完声音才点头。
“能蓄住急火,也不会突然炸。但这座小窑火力不够,我只能保证它通过一次急火试验。能撑三日还是一日,要到东炉坊的炉子上看。”
“够了。”
姜明妩将样砖裹进湿布,又让程载春带上破损图、失败记录和剩余混料。
“现在下山。”
“等等。”
晏清和的声音从坡道上落下来。
他换了一身便于行路的窄袖青衣,手中拿着查封清单。视线扫过地上的三堆丹渣,最后落在姜明妩怀里的砖上。
“丹渣未计价,不代表其中所有成分都不属于抵押物。产权核验完成前,不能出售。”
段逢山压了一下午的火终于冒出来:“早不说晚不说,东西做出来你才拦。晏巡使是怕我们真赚到钱?”
晏清和看向他:“我若怕青崖宗有收入,不会签七日经营契。但用抵押物二次出售,会使整笔延期当场失效。”
“你——”
“段叔。”姜明妩截住话头,将十年清运账递给晏清和,“丹渣每年按废弃物申报,从未计入原料、半成品或宗门资产估值。过去三次清运招标,也都写明由青崖宗付费请人处理,不存在出售收益。”
晏清和接过账册,一页页核对印记。
“失败样品呢?”
“留在原地,已经登记。”
“有毒废料?”
“单独封存,不进入商品。”
“材料判断由谁负责?”
商枝开口:“我。临时用工契在这里,鉴定责任与风险上限都写了。”
晏清和查完最后一页,在清运账背面落下一枚小小的核验印。
“可以带下山。此印只证明现有记录中未见抵押,不证明样品合格。”
姜明妩将账册收好:“样品合不合格,我们自己证明。”
折柳镇东炉坊灯火通明。
还没进院,热浪已经扑到脸上。两座大炉同时停着,十几名炉工围在东炉边,用湿布压住不断扩大的裂缝。秦掌柜急得满头是汗,一看见姜明妩怀里那块灰砖,脸先沉了下去。
“我悬赏的是耐灵火炉砖,不是你们丹房后头的垃圾。”
“所以先试,不合格不收钱。”姜明妩把样砖、清运账与失败记录一并放上验收台,“我们补的也不是整座炉,只补你东南角的三尺承火面。”
秦掌柜翻到那页红色失败记录,眼睛瞪得更大:“你们还炸过一块?”
“第一块灰料比例过高,黏结不足。第二块调整过,只做三日紧急修补。若你要十年不裂的成品,今晚我们给不了。”
“三日?”秦掌柜冷笑,“三日后又停炉,我还得重新找人。”
“可你若今晚不补,这批灵铁明早全部报废。”
姜明妩指向炉边堆着的十几只材料箱。
“我们给你三日生产时间,也给三日后的免费复检。撑不过一次急火,不收钱;能撑住,按你悬赏价的六成,加一笔三日后更换材料的预付。”
秦掌柜还要还价,目光忽然落到晏清和身上。
“万契台的人也来了?怎么,青崖宗欠债,想拿巡契使压我买东西?”
晏清和站在验收台外,连手都没碰样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