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块炉砖(1 / 4)

青崖宗的丹渣坡,十年没清过一次。

并非勤俭。

是因为请人下山清运,要花二百灵石。

如今姜明妩站在半人高的灰黑渣堆前,觉得前几任外务管事目光长远,给她留了一座山的宝贝。

商枝站在她身后,抱着手臂凉凉道:“姜管事先别笑。这些东西十有八九不能卖,剩下那一两成,卖出去也未必够付我的工钱。”

“有一两成,已经比我预想的好。”

“我的工钱呢?”

“账上。”

“那叫欠款,不叫工钱。”

姜明妩转过身。

商枝三十岁,发髻用一根削得很薄的银针别着,袖口上尽是洗不掉的丹灰。飞升阵开启时,她正在丹渣坡核对清运量,因只有一条薄弱杂灵根,连靠近阵台的资格都没有。

从昨夜到现在,她没有哭,也没有问宗主何时回来。她只问了三次,青崖宗拖欠她的两个月工钱由谁付。

姜明妩喜欢跟这样的人谈条件。

“鉴定费十二枚中品灵石,首单若成,再给你净收益的一成。”

商枝眼皮都没抬:“空口。”

“立字据。”

“若做不成?”

“基础鉴定费照付,排在材料成本之前。”

段逢山在旁边听得直皱眉:“一块破砖还没影,你先许出去十二枚。她也是青崖宗的人,宗门都要没了,帮一把怎么了?”

商枝嗤笑:“我替宗门白干,执业牌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都少说一句。”姜明妩从袖中摸出左手签下的七日短契,在背面添了一份临时用工约,“她是不是青崖宗的人,和她的手艺值不值钱,是两回事。”

“现在就签?”商枝问。

“现在签。”

姜明妩把字据递过去。

商枝逐字看完,又抬眼看她:“你连钱在哪儿都不知道。”

“知道。”姜明妩指了指山下,“在东炉坊的钱柜里。我们去拿。”

商枝终于从发间抽出银针。

“行。先看看你的宝贝里有多少不是毒灰。”

她蹲到渣堆边,没有让任何人上手,先挑了几处颜色不同的丹渣,用银针分别刮取一点,放到白瓷片上。程载春负责摇动一只旧式风匣,细风从瓷片底部扫过,最轻的黑灰扬起,留下粗细不同的颗粒。

商枝用针尖拨了几下。

“红褐色的不要,遇急火会炸。发绿的也不要,里面混了药毒,烧出来的烟能把炉工熏倒。黑色这批看着硬,其实吸热太快,做砖撑不过半个时辰。”

段逢山的脸越来越黑:“那还剩什么?”

银针停在几粒灰白色的碎屑上。

“这种可以试。”

陆小满凑近:“就这么一点?”

“这是一铲里的。”商枝扫过整片渣坡,“全筛一遍,能留下两成算运气好。”

姜明妩蹲下,用三只旧竹筐把丹渣分开。

“灰白颗粒放左边,待验的放中间,确定有毒和遇火会炸的放最右边。右边谁都不许碰,等有资质的人清运。”

“你会做炉砖?”商枝问。

“不会。”

“那你怎么知道它能补东炉坊?”

“我也不知道。”姜明妩从外务册里取出炉坊附送的破损图,“但他们裂的不是整座炉,是东南角三尺高的承火面。炉子每停一日,损失是砖价的十五倍。他们现在要的未必是一块能用十年的砖。”

商枝看懂了她的意思。

“只要先撑过这一批急单。”

“对。我们不卖永久替换,卖三日紧急修补。”

段逢山啧了一声:“听着像拿破烂糊弄人。”

“所以把三日写在契上。”姜明妩将破损图递给商枝,“能不能撑,由你判断。怎么卖,由我来谈。”

整整一个时辰,众人才筛出两筐灰白颗粒。

下院工坊已经被封,黏结料也在查封清单上。程载春从丹渣坡后翻出一座废弃小窑,窑门锈死,炉膛里长着草。那座小窑早在八年前就从宗产册注销,使用普通木炭,不需灵根驱动,恰好不在封契范围。

他们拔草、清灰、补窑缝,又从山地边缘挖来普通陶土。

商枝定了第一版比例。

灰白颗粒三份,细陶土一份,加水压实。

姜明妩不能驱动火系法器,便和陆小满一起用木槌砸料。右手一落下,掌心的灼伤便抽着疼。她把木槌换到左手,砸到两种材料再也分不出颜色,才将混料填进临时钉成的木框。

小窑燃到一半,里面传来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