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有没有通知他们,你在使用我母亲的编号?”
“没有。”
“有没有通知我?”
“没有。”
晏清和的声音始终平稳。姜明妩却看见他放在膝上的手一点点收紧。
闻策道:“我认为先完成替代准备,才是对最多人伤害最小的处置。”
“四年里完成了吗?”
“没有。”
“那你何时准备告诉他们?”
闻策没有回答。
听证没有因为这段沉默立即给他定罪。六宗审契人继续核对流程:沈持月生前复制第六页属于合法职务行为;闻策死后沿用编号没有授权;他发现影响范围后限制公开,确有城市稳定理由,也实际剥夺了个人知情与停止入口;替代源准备不足不能自动延长隐瞒。
这四项同时写入记录。
衡灯院提出,第三十七条受第九日紧急续接令影响,现已废止。六名审契人没有在这一项上立即形成一致意见,两人认为紧急令短期有效,三人认为只能调整设备步骤,一人要求查看续接令权限来源。
争议留到次日作层级裁定。
姜明妩申请先为方寄年保留受理时点。闻策没有反对:“若第三十七条恢复适用,以昨日正式登记时间为准。”
这不是补偿,也没有消除他四年的压案责任,只是让方寄年不用为听证再排一次队。
听证结束后,旁听人陆续离场。
晏清和仍坐在原位。
第六页影印已经收起,沈持月留下的骑缝备注却还在公开屏上:“原页不得由总锚代替个人续询。”
笔迹核验由三名无利害人完成,与她生前十二份公开审计手书一致。闻策也确认那是她亲笔。
她看见过问题。
她留下了反对。
却没有活到让那句反对被执行。
姜明妩走到旁听席边,没有说“你母亲会为你骄傲”,也没有说他今日替母亲完成了什么。
“你愿意让我陪着吗?”她问。
晏清和过了很久才点头。
她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先碰他。
堂里的人走空后,他才低声道:“我很想她。”
这是他第一次在姜明妩面前直接说想念母亲。
“我小时候觉得她总在看契。吃饭时看,病着也看。她说等这个案子结束,就带我去西市买一只会唱歌的木鸟。”
“买了吗?”
“没有。”
“她去世后,我把她留下的审计号都背下来了。我以为只要看见,就能知道她最后在查什么。”
“现在看见了。”
“可我还是不知道她那时候怕不怕,为什么没告诉我。”
晏清和从木匣里取出一张旧纸。纸边已经磨白,是沈持月生前最后一年给他写的采买单:药、灯油、两斤梨,末尾有一只画得很丑的木鸟。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她忘了买。”他说,“后来才知道她那个月已经在查总锚。”
姜明妩看着那只歪翅膀的鸟:“她画得比我好。”
“你没画过。”
“所以暂时比我好。”
这不是要逗他笑。只是让沈持月在这一刻不只剩审计号和死亡日期,也还是一个会在采买单上画木鸟的人。
晏清和指腹轻轻擦过纸角,眼眶终于红了。
姜明妩没有替沈持月回答。她只把手放在两人之间,掌心向上。
晏清和握住她。
他最初只是握着,后来慢慢低下头,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肩膀没有颤,呼吸却压得很深。
姜明妩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住他后颈。
“想她可以。”她说,“不知道也可以。”
晏清和闭着眼,许久才应了一声。
两个人在空堂里坐到日影移过一整块地砖。没有任何人催他立刻把母亲的死亡转成新的证据,也没有人让这份难过证明闻策必然恶意。
午后,沈持月的骑缝影印按遗留审计材料建立独立档案。晏清和可以以家属身份决定是否接收私人副本,却不能以家属身份控制公共原件。
他选择接收一份只含母亲手写备注、不含六十三人数据的副本。
万契台还询问他是否要求追认旧号续用为合法,以避免沈持月名下出现异常调阅记录。
晏清和拒绝:“不是她用的,就不要记给她。闻策做的事由闻策署名。”
于是四年前与去年的两次调阅从沈持月名下移出,改记闻策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