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听证还有两日,第六页仍在长期稳定档里。
姜明妩没有等原件开门。
七份主契摆在长桌上,每份都缺同一页,却在前后留下了不同引用。许兰因负责把所有引用抄出,邱望舒测量骑缝,六宗交叉提供各自保存的同类契。
晏清和不能以校验人身份落印,只坐在公开旁听区。他可以像任何人一样提出问题,答案是否采纳由现有三人分别判断。
“先证明第六页存在,再证明它可能写了什么。”他说,“两件事不要合成一件。”
第一份主契第五页末尾引用“第六页第二项供能时段”。
第二份第七页开头引用“第六页第五项伤病暂停”。
第三份设施风险说明引用“第六页第七项替代失败处置”。
七份契合计留下二十三处交叉引用。若第六页从未存在,这些编号不可能在不同小组、不同抄写人手里保持一致。
骑缝也提供了第二组证据。
每份第五页与第七页的边缘都各剩半枚朱印。直接合拢时,两半对不上,中间恰好缺一张纸的宽度。邱望舒用同批空纸填入,三页恢复原始厚度,朱印轮廓便连成完整山形。
“只证明中间有页,不证明内容。”她在记录上写。
第三组来自百灯会募资书。
当年公开说明中写:主契期满后,以等值源或新一轮自愿契维持设施;伤病者可暂停,不因此取消已取得的基础居留。七个小组的募集摘要还分别注明每日供能不超过两刻。
这些公开文本不能替代个人原契,却能证明“三年、两刻、伤病停、等值替”并非顾玄度昨日才编出的说法。
第四组来自丹枫门保留的完整目录。正文依旧没有取得个人授权,目录却明确列出第六页七项标题:期限、时段、休息、报酬复核、伤病暂停、个人停止、等值替代。
四组证据叠加后,三人分别落印。
事实结论只有两条:七份青崖主契曾装订第六页;该页至少包含期限、供能时段、暂停与替代内容。
为了排除“后人补写引用”的可能,邱望舒又测了二十三处墨色。第五页和第七页的引用与相邻正文同批落墨,没有覆写凸起,也没有后来灌入灵墨的渗边。七份主契分别由四名抄写人完成,四种笔锋不同,引用格式却依照同一份制式模板。
若要伪造,必须在飞升前同时改动七份不同小组的正文、募资书和装订骑缝,还要预先知道三年后会出现缺页争议。
这个可能性没有被写成绝对为零,却被列为“缺少任何支持证据”。
六宗又提供了两份反例。一份契从未启用,总锚在飞升失败后自动关闭,第六页仍完整;另一份在一年后由本人退出,设施改用等值能源,第六页的停止条款实际执行过。
后一个供能者如今仍住在天市,居留没有因退出取消。
“紧急续接之后才变得不兼容。”姜明妩道,“不是天市从来做不到。”
他们把反例送进公开听证材料。衡灯院可以解释后来为什么改变,但不能再说个人暂停只存在于纸面、没有可操作先例。
“能不能证明是三年?”梁素青问。
“百灯会募资书与六宗同类契支持三年,顾玄度也这么说。”许兰因道,“但青崖第六页原文仍未看见,所以写‘高度一致’,不写‘已见原件’。”
“能不能证明顾玄度完全看懂锚地担保?”
这一次,没人立刻回答。
七份主契封面有总锚说明,第三页也写着“宗门锚地承担跨域稳定义务”,但承担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延伸到未飞升成员、是否允许后加设施调用,都可能在另一份担保附件里。
顾玄度承认知道范围大于六十三人,也承认没有告知现世排除者,却没有说自己在签署时就预见三份后加页。
“所以不能证明他一开始完整理解所有后果。”晏清和道。
梁素青看向他:“你是想信他没看懂吗?”
“想。”他没有回避,“我也想相信一个人不是明知全部后果还签。”
“那你还查什么?”
“因为想信不能拿来定案。”
姜明妩抬眼看他。
晏清和把自己写的旁听意见递过来,纸上仍分三栏:可证明、不可证明、个人推测。
可证明栏写着顾玄度签署总锚、隐瞒担保、第九日知情后未公开。
不可证明栏写着他最初是否完整理解后加调用、是否有能力单独关闭总锚、谁抽走第六页。
个人推测栏只有一句:“他可能低估了总锚风险,后又被居留威胁困住。”
姜明妩看完:“想信可以,不能拿来定案。”
“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