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货栈的三张旧票放在中间,落星渡三年前的班次铺在左边,天市西衡区公开灯价表铺在右边。
三样东西分开看,谁都不认识谁。
旧票只写了西线地下器械和戌初两刻。渡口班次有七十二条水陆联运线,其中二十一条最终进入天市西侧。灯价表更像寻常时价,每日十二个区段,只标某一时辰城内收取多少供能费。
姜明妩坐在三张长桌交界处,手里只有一支红笔。
“先别找地名。”她说,“找对方必须遵守的东西。”
杜断山看了半天:“运费?”
“还有时间。”
程载春把三张运票的称重时刻标出来。同批灵盐在落星渡下船后,用了四个时辰到折柳镇,卸车、分包、更换陆运车又用了一个半时辰。交割时段是戌初一刻至三刻,意味着车队从折柳镇到真正收货地的路程,不可能超过三个时辰。
陆小满又补上当年九月的天气。那一日申时后有暴雨,折柳镇向北的两座石桥禁行货车,可行路线从二十一条变成了七条。
“你怎么记得那天下雨?”杜断山问。
“因为阿照打了七个喷嚏之后,我还在雨里给它换了两遍草料。”
“为什么是两遍?”
“第一遍换的也潮了。”
杜断山点了点头,在自己的纸上写:晴天不要笑下雨的记录。
七条路中,只有三条能在戌初一刻前抵达天市西线。三条路分别经过西衡二区、五区和七区。
七码轮舱不一定在七区。天市器械编码中,数字通常表示轮组数或密级,与行政区序无关。若只因一个“七”就选七区,所有人都能得到一个很像答案的错处。
“看灯价。”姜明妩把三个区的戌初价格圈起来。
二区戌初平稳,五区微涨,七区却在交割窗口开始的同一刻骤降三成,两刻后恢复。大批灵盐不会直接产生能源,可它可以更换计量片和封蜡,让地下轮舱在维护时暂时接入储能池。那两刻的价格下降,恰好像一座大型轮舱停止抽取,又在交割结束后重新开启。
七区成了唯一匹配项。
邱望舒没有让人把它写成坐标已定。
“目前是三条间接证据指向七区。需要一条与天市内部位置直接对应的信息。”
姜明妩看向第八十八日开启的那份限期契。它的计价附件被天市暂缓提供,契面上却保留了每日供能的结算时辰。
每日戌初结算,地点栏只有一组数字:西七、下层、第四存续组。
“可以了。”邱望舒道。
三钥环转入坐标查询。原本互不相识的四个字段在空中逐一叠合:西线地下器械,七码轮舱,西衡七区两刻灯价谷,西七下层第四存续组。
最后出现的是一幅青白色的地下结构图。
天市西衡七区,地下二层,七码轮舱。
坐标亮起的一刻,姜明妩手里的红笔终于落下。
她先把三条证据线分别写全,再在结构图上标明“需现场或合法远程信号再确认”。她没有因为它看起来已经很像终点,便把推定写成事实。
程载春将第三路水轮拆下的计量片放进清洁隔离槽。灵盐批次和目标坐标同时对应后,计量片有可能接收轮舱对外的运行回音。
“只听运行层。”他重申,“不发控制命令,不试图打开个人契。”
三钥同时同意后,他将计量片接上。
最先传回的是轮齿声。
七组巨轮并非完全同步,每七息会有一组慢下半拍,与第八十日顾玄度传来的十息背景一致。随后,隔离槽上方亮起十一枚很淡的灵力点。
那些点只表示与青崖宗旧灵脉同源,不显示姓名。每一枚的强弱都在轮齿转动时起伏,证明他们此刻仍在向轮舱供能。
至少十一人。
为排除计量片把同一道灵力的分支误认为多人,程载春将取样时间延长到四十九息。十一枚光点中,有三枚在第二组轮齿转动时变弱,另有四枚在第五组轮齿下压时变亮,其余四枚也各有独立起伏。它们的输出周期不同,可以确认至少有十一个独立来源。
“同源只能说明与青崖宗旧灵脉有长期关联。”他在结果旁补写,“可能是飞升者,也可能是他们携带的灵器。未经个人回应,不认定为十一名具体成员。”
姜明妩在“至少”两字下面画了红线:“发急递时也使用这个说法。不拿一个信号数去宣布已经找到十一个人。”
邱望舒又用第二枚未接入过青崖水轮的空白计量片做了对照。空白片只能收到天市公共灯网的底噪,不出现轮齿声或灵力点。随后她们故意将目标坐标的七区改成五区,原计量片的全部特征也随之消失。
坐标经过了正向与反向两次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