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路水务恢复十成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庆功。
是放款。
六宗联保会的一千八百枚委托分四期支付,首期五百四十枚此前只落到共管账户的外层,能看见,不能动。如今水务复位、姓名授权和听证记录三项首期条件全部完成,财务席才可以打开内层放款槽。
五百四十枚中品灵石整齐排在六只透明匣里。
每只九十枚。
灯一照,石面上流动的灵纹把议事堂映得比平日亮了几分。有人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第一反应都是青崖宗终于有钱了。
姜明妩没有让这句话写上账牌。
“不是青崖宗的钱。”她说,“青崖宗是牵头收款方。”
“款都进了青崖账户。”一名外宗代表道。
“所以更得在今日分出去。”
若五百四十枚先在青崖宗账上停三日,哪怕最后一枚不少地支付,三日里的调度权、利息和外界认知也会把它变成代宗主可以临时调用的资金。
姜明妩太清楚“先放这里”四个字能长成什么。
顾玄度当年收回外务权限,也说只是先把宗印放在他那里。
财务见证席把六只匣子搬到三张等高桌中央。成员工时、六宗损失、公共风险、技术改造、姓名通知、公开清偿六项,各有独立签收人。
第一百八十枚补六宗冻结损失。
药田险损、水车租用、灶房断水、机械旁路、夜间踩轮、延迟交付,一笔一笔对着第80章的损失表核。有人提出既然水已经回来,药田最终没有死苗,险损就该从三十枚减到十枚。
段逢山把两本册子放上桌。
一本是停水当日的补救工时,一本是正常日的药田工时。
“苗没死,是因为十一个人挑水挑了两夜。”他说,“若只赔死掉的东西,以后谁救回来谁吃亏。”
财务席保留三十枚,其中十八枚支付额外工时,十二枚补水车、遮阴布和药液。
一百八十枚最终拆成二十七笔,没有一笔写“六宗整体”。每个受损点、收款人和证据号都能单独查。
第二项是一百二十枚工时。
山门听证、匿名铜签、三册分离、回流针复位、落星渡证言、夜间守钥,参与者来自六个宗门和现世工人。青崖宗成员并不因住在这里就无偿。
程载春领到自己的阵具工时后,先扣了机械锁片成本,又把两名第二复核人的钱分别转出。财务席提醒他,备用人员同样有守位费。
“他们没动手。”程载春说。
“等在那里,便不能去接别的活。”商枝道,“你以前做学徒,最容易被省掉的就是这种钱。”
程载春没再争,把备用时薪补上。
陆小满的名字也在表里。她负责阿照与八辆水车灵兽的夜间照护,没让受惊的短尾驼冲进拒绝签区。她签收时,阿照把鼻子凑到灵石匣边闻,被她一把抱开。
“这不是草料。”
阿照又闻了一下。
“闻也不变草料。”
吴婶从门口道:“你给它买一袋,它立刻觉得全天下的钱都该长成草。”
议事堂里有人笑了两声。
紧接着是九十枚共同风险金。
这笔钱不归青崖宗,也不归六宗任一方。两把财务钥匙共同支出,第三方成员席可查,专门用于撤回、临时停水、姓名误用和设备失败的先行补偿。
楚含章派来的代表要求长垣宗因应急出资较多,拥有一次优先使用权。
“风险金若按出资买优先,就不是共同风险。”姜明妩道。
“那长垣宗多出的钱凭什么与一枚没出的成员同权?”
“出资决定损失追偿和预算表决,不决定谁先喝水、谁的名字更能撤回。”
双方僵了半刻钟,最后将权利拆开。长垣宗对超预算支出拥有一次暂停复核权,却不能阻止个人姓名撤回和基本水务赔付。
九十枚封入双锁风险匣。
六十枚水轮与回流针改造款则由梁素青与阵工席共同持有。刚才复位已经发生的工钱、锁片、空槽修复先结,余款保留一个月机械旁路和计量片复核。
四十五枚姓名通知与咨询费,支付甲七三百一十二人的通知、匿名撤回、家属翻译和独立审契。楼慎言的数据修复工时可以按合同领取,不能因为他曾经做错便要求他无偿劳动;他领取劳动报酬,也不因此免掉未逐人复核的责任。
最后四十五枚进入青崖宗公开清偿账户。
这才是青崖宗真正能够减少旧债的部分。
五百四十枚摆了半间屋,最终能还债的只有四十五枚。
若只看入账,足以写成一场大胜。若看每一笔归属,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