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日卯时,六条水路同时停下。
最先发现的是云照宗灶房。米刚下锅,水缸只剩一个底。随后是折溪宗药田、平岫门浴房、青崖宗炉房冷却渠。六宗传讯铃几乎在同一刻响成一片。
青崖宗主水轮被一圈金色契纹锁死。
程载春尝试转动机械闸,轮轴纹丝不动。商枝用探灵针测过,契纹并未封住山泉,而是锁住了经过归籍接口的阵路。泉水仍在山腹流,只是所有依赖水轮抬升和分配的高处水渠失去动力。
“绕开水轮。”姜明妩道。
“高处三十七丈。”段逢山看向山腰蓄水池,“靠人抬,一天也灌不满。”
“先不灌满。分生活、工坊、灵兽三层。饮水优先,伤患与幼童再加一份;炉房降到保温,不开新炉;药田按存活线供水,暂停催生。”
她把六宗水务图摊在地上。青崖山泉下游还有一条未进归籍阵的小溪,只因落差低,平日没人拿来供山。若在旧矿道架三段脚踏提水轮,再以竹管接入半山废渠,可以绕过被锁的主轮。
耗时至少六个时辰。
“竹管不够。”程载春道。
“拆客院南廊雨管。”
“会漏雨。”
“记修复成本。先让人有水喝。”
十八名成员分成五组。段逢山负责旧矿道,陆小满带阿照运管,商枝守炉房温度,吴婶组织定额领水,程载春坐在山门口记每一桶水去了哪里。
领水表刚挂出便有人质疑代宗主房是否另留一份。吴婶把表翻到最上面,姜明妩与普通单人房同额,每日两壶;晏清和已停用西屋,不占客院份额;议事堂只留一缸公用水,开会的人自带杯。
炉房原本想以正在履约为由多要十桶。商枝自己把申请改成四桶,只保药炉与防裂冷却,所有可延期订单当天向客户发函。若客户不接受延期,按原契支付赔偿,不把天市停水写成随意免责。
灵兽房最容易被忽略。阿照和两头运货兽每天需水不比三个人少,陆小满把兽用量单列,拒绝从成员口粮里偷偷挪。有人嫌这样会让损失表难看,她把阿照的食盆往桌上一放:“难看也得喝。”
最终,十八人生活用水、医房、灵兽和炉房各自成栏。谁都能看见优先次序,也能提出异议。第一项异议来自姜明妩本人:踩轮组出汗多,每人应追加半壶。表决通过后才执行,没有因她一句话直接改账。
姜明妩没有灵力,搬不了装满水的大桶,便下到矿道量落差。右掌不便握尺,她把绳尺绕在左腕,一段一段标出轮架位置。泥水没过脚踝,旧伤被湿气激得发疼,也没让她突然长出能把水送上山的灵根。
她能做的是让有力气的人不白跑,让每一根竹管接到该去的地方。
六宗联保会很快接入。
五个宗门各有不同损失。云照宗缺生活水,却有两辆运粮车;折溪宗药田最急,但山脚存着大量竹料;平岫门能出阵工,现金不足;另外三宗分别能提供蓄水囊、兽力和水质净化。
姜明妩没有让各宗把东西免费送来。
紧急互助按成本登记,十二个时辰内只记实物和工时,不加急价;事后由六宗共同向归籍行追偿。付不起现款的可从既有委托尾款抵扣,但不得抵押成员床位、姓名或未来无期限服务。
第一张公开损失表挂上山门。
青崖宗拆管与停炉预计十七枚中品灵石;云照宗停灶、运水十一枚;折溪宗药田若超过四个时辰无水,损失可能达到四十枚;其余三宗合计二十三枚。每过一个时辰,数字便在所有人眼前增加。
天市可以说这是“存续保全”。
账上写的是谁没水喝、谁的药苗死、谁要赔延期。
辰时,晏清和送来第一批公开资料。
他没有进操作圈。资料由折柳镇公示库抄出,再经辛照林核验,内容是十七年前另一处水脉冻结案的制式解锁条件。归籍阵只能控制经过契印的轮轴,不能主张自然水源与纯机械旁路;若阻拦非契约水道,便构成跨域设施越界。
这一页让六宗能够合法拆除锁纹外的旧管,不必担心被反指毁约。
第二批资料列出记录冻结损失的方法:时辰、用途、替代成本、受影响人数、是否可追回。程载春照表改了损失册,原本乱成一团的抱怨被拆成可追偿的项目。
姜明妩隔着人群看见晏清和站在山门外。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拿自己的资料要求与她私下说话。两人目光碰了一瞬,便各自转回工作。
午时,第一座脚踏水轮架好。
第一次试转便塌了。
矿道地面太软,左侧轮脚陷进泥里,整架木轮歪向墙面。段逢山与两名成员及时跳开,阿照的牵引绳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