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们第一次没能说服彼此(1 / 3)

议事堂的第二轮听证交给了轮值组。

姜明妩离开时,独立水轮仍在低低转动。每隔一刻钟,廊下便会亮起一枚铜灯,代表又有一段声音接入。她没有回头数。

西屋的灯比她早亮。

晏清和先把桌上的案卷全收进公开封匣,又把自己的私人物件移到另一边。两个人在同一张桌前坐下,中间只放了一壶温水。没有记录官,也没有任何人等着他们给出一份统一意见。

姜明妩先开口:“说吧。”

“现在切断窗口。”晏清和道。

“理由刚才说过了。”

“刚才是能公开说的。”

“那不能公开的是什么?”

他看了她片刻:“我不信顾玄度。”

“我也不全信。”

“你听见他时,右手碰了金页三次。”

姜明妩垂眼。她自己没留意这个动作。

晏清和继续道:“他说三十日、两个时辰、存续印,你每听见一个具体数就更想留下窗口。可那些数只需要有一半是真的,就足够引你继续向前。归籍行不必骗你所有事,只要把真话排成它想要的方向。”

“所以我们才做实时验证。”

“验证声音,不等于验证交易。”

“可如果其中有人正在失去记忆,晚十二个时辰也可能有代价。”

“反向标记落到你身上,也可能没有撤回办法。”

“可能对可能。”姜明妩抬眼,“为什么你的那个就该先算?”

“因为你是唯一确定会接触金页的人。”

“里面至少有二十六个确定接近实时的人。”

“他们已经处于天市控制下十二年,不会因为我们多查一夜才被控制。”

“你怎么知道这一夜不会死人?”

“你又怎么知道继续不会把十八个人一起拖进去?”

两句话撞在桌中央,谁都没退。

“还有一件事。”姜明妩道,“你刚才说已有二十六段实时证据,足够申请调查。万契台受理跨域强迫案,最快多久能派人?”

“常例十五日,紧急案三日内初核。”

“三日里供能所会怎样?”

“不知道。”

“若归籍行销毁记录呢?”

“我们已经封存了录声。”

“声音能证明人被限制,不能证明契从哪里来。落星渡流水还没拿到。”

晏清和停了一会儿:“所以我建议关窗后立刻去落星渡。”

“我也要去。但我要带着尽可能完整的存活状态去。”

“完整没有边界。确认四十七人以后,你会不会还想确认第五十八个?找到六十三人以后,若闻归鹤说另处还有一百人,你是不是继续开?”

“会重新评估。”

“你没有说会停。”

“因为我不能现在替未来的证据答。”

“这就是那份契最容易抓住你的地方。”

姜明妩心口的火重新烧起来:“它抓的是我不肯把未知的人删掉。你若觉得这是弱点,就说清楚。”

“这是你最好的地方。”晏清和看着她,“也是最容易被人拿去伤你的地方。”

她忽然无话。

喜欢一个人,原来并不会让分歧变简单。越知道对方为何坚持,越难把他归进无知或恶意里。她不能用一句他不懂结束争吵,因为他懂得太多;他也不能拿爱护做结论,因为被爱的人仍有自己的判断。

院里有风吹过,陶兽被挂绳带得轻轻磕了一下窗棂。平日听着滑稽的声音,今晚只显得空。

姜明妩给自己倒水,右手刚拿起壶便发疼。晏清和下意识伸手,指尖已经碰到壶柄,又停住了。

她换左手倒完。

“你可以帮我拿水。”她说。

“我不知道你现在愿不愿意。”

“吵架不等于所有事情都作废。”

晏清和接过水壶,替她把杯子添满,没有借这个动作碰她。

“我不是觉得里面的人不重要。”他低声道。

“我知道。”

“我查过四十七起跨域担保。只要现世锚形成,后续争议都会被写成监护人自愿承担。天市可以承认程序有缺陷,却仍要求先履行再申诉。”

“这份信息为什么刚才不说?”

“案件都在公开目录里,程载春已经拿到索引。我不能以回避身份给青崖宗下事实结论。”

“那你现在告诉我,是因为你是我恋人?”

“是。”

“你希望我因为相信你而关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