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问代价”四个字过后,镜面没有立刻熄灭。
顾玄度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金属碰撞,像有人在抢夺传声机关。商枝的手已经放到供能闸上,只等姜明妩示意便切断。
姜明妩抬起手:“顾宗主,回答我。你们在哪里?”
杂音里传来粗重喘息。
“天市下层。”顾玄度道,“归籍行叫这里长居供能所。”
“有多少人?”
“这一处六十三。”
“还有别处?”
“有。”
“多少?”
顾玄度没有答出来。
镜后那人显然已经靠近。楼慎言向前一步,被陆小满与阿照同时拦住。他举起双手:“我没打算碰水轮。但这段通讯违反归籍行的保密契,随时可能被上层强行中止。”
“那就让你的上层听清楚。”姜明妩盯着镜面,“我要原始人数、每日供能量、供能契期限、违约后果、退出条款,还有现世监护人承担什么。”
顾玄度咳了两声:“明妩,先续接。”
堂内十八个人齐齐一静。
姜明妩的手指慢慢蜷起。
“你刚才让我先问代价。”
“我问过了。”
“答案呢?”
“续接以后,你能看见完整契。”
“签完才给看的契,不叫完整契。”
顾玄度声音里多出一点她熟悉的严厉:“我没时间和你争这个。现世供能快断了,六十三人的居留位会被重新评级。你落印,至少能给我们换来三十日稳定供能和每日两个时辰的休息。”
吴婶低低吸了一口气。
两个时辰。
连睡一觉都不够。
“现在每天休息多久?”姜明妩问。
“不固定。”
“供的是什么?”
“契压。”
“用灵力?”
“用飞升后的存续印。”
这句话让晏清和从公开资料席抬起眼。存续印是跨域居民被天市承认的根本,和现世户籍、誓名、灵识都有牵连。若用它供能,飞升者失去的可能远不只是力气。
姜明妩也听懂了:“供到什么时候?”
“还清落籍费用。”
“多少?”
顾玄度沉默。
“利息多少?”
仍然沉默。
“十二年还没清,是本金太高,还是供能被折得太低?”
镜面边缘闪过一道红光。顾玄度的声音忽然远了:“别再问。”
“我不问,拿什么签?”
“拿我们还活着。”
这句话终于带上怒意。
“姜明妩,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份契有问题?你以为我愿意让你坐监护席?可六十三个人就在这里。有人已经记不住自己的脸,有人每次停供都会被削掉一段现世记录。你再查十日,可能就少十个人。”
外务房年轻弟子猛地看向姜明妩,嘴唇发白。
议事堂里的每一道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顾玄度缓了一口气,声音低下来:“签吧。”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她签。
过去十二年里,姜明妩无数次想象过再见顾玄度。她想过骂他一句,问他为什么说走就走;也想过若他回不来,自己至少该听见一声解释。
她没想过他会隔着两个世界,把一份空白契推到她面前。
“我签了,会发生什么?”
“你成为现世监护人,供能水路恢复,我们得到居留缓冲。”
“我会被困在青崖宗吗?”
“不会立刻。”
姜明妩看向刻盘:“多久以后会?”
顾玄度没说话。
“你知道。”她道。
“我只知道旧制。”
“旧制是什么?”
“监护席不能离开锚地。”
堂内响起一片压不住的抽气声。
“多久?”
“相关存续契清算以前。”
“六十三人的?”
“可能更多。”
旁听席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梁素青来自云照宗,门内也有九名飞升者失联。她没替姜明妩说该不该签,只把自己的算盘推到桌上。
“就按已经确认的六十三人算。十二年没清完落籍费,续接只换三十日。若每三十日都要一名现世监护,担保期限至少以年计。天市现在免的是青崖宗旧债,金额可查;你们要她承担的那一边却连数都不给。两边根本不能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