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更奇怪的是,二十袋细陶并非每袋都有白硝砂。问题集中在编号七至十二的六袋,袋底全留下同一种三角形针孔。那是从外面插入细管后再用湿泥抹平的痕迹。
商枝把六只料袋单独封好:“这不是北货行整批以次充好。有人挑过一部分,专门往中层灌料。”
“北货行为何要害青崖宗?”有人问。
“也可能货离开北货行后才被动过。”姜明妩说,“送货路线、停留时间、经手人都要查。”
调查从材料质量扩大到货物被谁替换。若找不到那段路,北货行只会拿验收签名反过来追责青崖宗。
段逢山松了口气:“不是我们的配方,那便让北货行赔。”
“先别急。”姜明妩翻开采购册,“谁收的货?”
工坊忽然安静。
采购页上写得清清楚楚。
第4日下午,北货行送入二十袋细陶。验收人:姜明妩。
下面有她的名字,还有临时外务印。
段逢山瞪大眼:“是你签的?”
姜明妩盯着那三个字。
笔锋、停顿、末笔习惯,都像她的右手字。若单看签名,她自己也挑不出破绽。
可第4日,她的右掌仍缠着伤布,连木锤都握不稳,所有账都是左手签的。
“我没有验收这批货。”她说。
一名负责搬料的杂役迟疑道:“送货那天,账页就夹在料袋上。我们看见有姜管事的签名和印,才放进工坊。”
“谁送的?”
“戴斗笠,北货行常见的灰衣。雨太大,没看清脸。”
“货是什么时辰到的?”
“申时前后。”
那时姜明妩正在山门与百灯会拟透明清偿约,前殿十几个人都能作证。
证据对她有利,却不能直接抹掉验收责任。
晏清和将采购页放入透明契夹:“在签名来源查清前,这批货仍属于以青崖宗管理人名义验收。姜明妩,你需要暂时退出与北货行材料相关的责任判定。”
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直呼她全名,却不是亲近,而是审查。
姜明妩胸口压着火:“你认为是我签的?”
“我认为签名与印记需要复核。”
“我的右手当时不能写字。”
“这是重要证据,不是最终结论。你也可能预签、委托他人用印,或在其他时间补签。”
“我没有。”
“那就让记录证明。”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
她知道晏清和说得对,也正因为他说得对,才更让人生气。他们昨夜才签过秘密调查约,他清楚代理宗印能复制授权,也清楚有人夜里搬走私炉。可到了公开责任面前,他仍把所有不利可能一条条列出来,没有替她省掉任何一项。
“好。”姜明妩将工坊账钥放到桌上,“北货行材料调查期间,由商枝做材料封存,程载春做出入记录,许兰因派观察人见证。我不碰原件。”
晏清和收起钥匙:“我会核验临时外务印与签名残息。”
“按你对所有人的标准查。”
“会。”
他当场以契环扫过采购页。签名本身没有灵力,临时外务印却残留着一层极薄的代理宗印气息,与普通日常盖印不同。那股气息太淡,只能证明印记曾经经过代理权限转写,不能确定由谁操作。
晏清和把结果写进公开记录,没有因为它有利于姜明妩便省略限制:“发现代理残息;来源未明;不排除合法转授权、印记复制或事后覆盖。”
姜明妩看着那三项可能,火气又上来一点:“你总能把一句话写出三条退路。”
“给证据留退路,才不会先把人堵死。”
“包括我?”
“包括任何人。”
这一次,她没有再反驳。
她看着他,怒意还在,心底却奇异地多了一点确定。
若今日被写在采购页上的是商枝、段逢山或任何一个普通成员,晏清和也会这样查。秘密同盟没有变成偏袒,恰恰说明他们签下的边界是真的。
日落前,青崖宗向东炉坊提交初步结果:裂砖集中于第二批,原因指向夹层白硝砂;召回第二批全部二十块,先替换已入炉部分,实际停炉损失待双方核验。第一、第三批暂不认定不合格,但在复检完成前暂停使用。
秦掌柜不满意,却接受再等一日。他带走封存副本,仍保留全额索赔权。
危机没有解决,只从“所有砖都不可信”缩小到“谁把问题陶土送进了工坊”。
姜明妩回到下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