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炉砖裂了(1 / 3)

十二块裂砖,裂口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都从右上角起,斜穿蓄热层,在砖心前停住。没有一块完全断开,却也没有一块还能继续放进炉里。

秦掌柜将最后一块摔到桌上:“四十块里裂十二块,谁敢保证剩下二十八块明日不裂?”

商枝俯身去看,银针还没碰到砖面,秦掌柜便一把按住。

“别动!上回就是你说能撑三日。现在三日刚过,你们追加的货就裂了。”

“第一块修补砖撑满了三日。”商枝说,“裂的是后续替换批次。”

“不都是你配的?”

“配方一样,不等于每一批材料一样。”

“所以你承认材料有问题?”

“我说要查。”

秦掌柜还要逼问,姜明妩已经将前殿门关上。

“载春,通知工坊停产。现存炉砖、陶土、灰料和失败样品全部原位封存,不许补做、不许销毁。小满去找这四十块砖的出窑、搬运和入炉记录。段叔请秦掌柜的人留两名见证,其余先去客院喝茶。”

“我不是来喝茶的!”秦掌柜怒道,“今日不退全款,我就去竞标处告你们以次充好。”

“可以告。”姜明妩迎着他的目光,“但在责任查清前,我不会拿所有成员的工资替十二块砖赔,也不会让一批裂货继续生产。给我到日落。”

“日落后呢?”

“若是工艺问题,按同批全额处理;若是单批材料问题,召回对应批次,赔实际停炉损失;若是你们入炉条件超出约定,也按契书分责。结论和证据一起给你。”

秦掌柜冷笑:“你自己查自己?”

“所以晏巡使只核证据链,不替我定责任。”

晏清和站在门边:“万契台可见证封存、编号、经手记录与契约约定,不对炉砖工艺作专业判断。”

“行。”秦掌柜咬牙,“日落。我等着看你们怎么推。”

四十块炉砖是第4日至第6日分三批做完的。

第一批八块,使用丹渣坡原有灰白料与山上旧陶土;第二批二十块,灰白料相同,陶土来自折柳镇北货行;第三批十二块,在第二批剩余材料基础上追加,同样来自北货行。

姜明妩让程载春在地上铺开四十张编号纸。

一号至八号,未退。

九号至二十八号,退了十二块。

二十九号至四十号,尚在炉坊备用库。

“退回的编号?”她问。

陆小满逐个念:“十一、十二、十四、十七、十八、十九、二十一、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二十八。”

全在第二批。

程载春又搬来三批烧制记录。废弃小窑没有测温法器,只能靠四枚不同材质的试火片判断火候。每烧一窑,试火片都会按位置嵌在炉壁,出窑后记录颜色、弯曲与裂纹。

第一批和第二批用了同一座窑、同一名烧窑人,试火片颜色也相同。第三批因数量少,反而与第二批同窑烧制。若是火候或窑位问题,第三批不该全部完好。

商枝将十二块裂砖按原窑位重新排开。它们来自炉门、炉心和后壁三个不同位置,裂纹方向却一致,都沿陶土黏结层扩开。

“不是某处火太急。”她说,“问题跟着材料走。”

秦掌柜留下的炉工仍不服:“也可能你第二批配错了料,第三批又改回去了。”

“每次称料有三人签字。”商枝翻出配料册,“我定比例,程载春称灰料,段逢山称陶土。三批比例误差都在半勺以内。你可以说三个人一起造假,但先拿证据。”

段逢山难得没有与她顶嘴,只把自己的称重签按到桌面上:“我认这页。”

“为何第三批没裂?”段逢山问。

商枝没有立刻下结论。她先从三批留样上分别敲下一点粉末,以同样火力加热,再滴入等量冷水。

第一批留样表面平稳。

第二批粉末迅速起了一层白泡。

第三批虽也用北货行陶土,却没有反应。

“第二批陶土混进了遇冷析出的白硝砂。”商枝用银针挑起泡沫边缘,“平常烧制看不出来,连续受热后再降温,砂会在砖里胀开。裂纹从外角起,是因为炉坊停火时先从角部冷却。”

秦掌柜留下的炉工立刻道:“我们每天按契书降温,没有骤冷!”

“所以更像材料问题。”商枝说,“但我要看未使用陶土和原始料袋。”

下院工坊封存着第二批剩余陶土。

料袋外写着北货行二等细陶,袋口却有重新缝过的痕迹。商枝从表层、中层和袋底各取一份,只有中层检出白硝砂。

有人刻意把问题料藏在正常陶土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