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监控的最后一帧放大到最大。
孙国平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身后的门缝里有一根细线从门框边缘飘了一下,极细,深色,像一根头发被风带起来又落下去。
他挂了电话,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想了几秒钟,然后跟老陈说:把三年前陈瑶初一的花名册调出来,我要看座位表。
老陈从档案系统里调了三年前的初一花名册。
初一四班,陈瑶在第三排第二列。
跟凌皓印象里的一样。
但凌皓现在注意到了一个他之前忽略的细节——初一四班的班主任那一栏是另一个名字,不是孙国平。
孙国平在整个初一四班的排课表里没有任何交集。
凌皓坐在隔间的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初一花名册。
三年了,这个人在初一某个班的花名册里看到了一个名字,然后在教务系统里比对生辰八字,查到了那个女孩是纯阴命。
他没有给她上过一节课,没有在教室里跟她说过一句话,甚至可能没有正面打过照面。
但他取到了她的头发。
用一把剪刀在跑操的队列里、在放学的楼梯间、在某个没人注意的瞬间——剪了一缕头发,包进红布里,放进了那间空教室的讲台抽屉里。
小王进来送东西的时候看到了凌皓的表情,没吭声。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准备走,凌皓叫住了他。
孙国平三年里还教过哪些班?凌皓问。
小王翻了翻资料:他教初三年级四个班的化学,不带初一。
凌皓点了点头。
那四个初三班里有三个是那年毕业的,已经不在学校了。
剩下那个班升了高中,三年后高三毕业,也走了。
孙国平选的陈瑶不在他任何一届的学生里。
他选她,完全是因为她符合条件。
一个条件,换三年准备。
老陈把录像又放了一遍。
第七天的七点十六分,走廊里没有人开第三间教室的门。
旧校区从那一天起正式停用,铁栅栏门挂上了锁。
画面里再也没有人出现在那扇门前面。
凌皓从隔间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他的影子投在地砖上,细长。
他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
他想,孙国平从在花名册上看到那个名字到剪下那一缕头发,中间过了多久?
一天?还是一周?还是他看到名字的当天下午就走进了初一四班的教室?
他走进初一四班的教室,站在讲台前面,往下看了一眼。
第三排第二列的座位坐着一个他还不知道名字的女生。
那个女生低着头写作业,不知道讲台上的化学老师在看自己。
她不知道孙国平在数时间。
凌皓把笔记本翻开,在之前画的图旁边写了一行字:初一。花名册。纯阴命。剪发。裹阴布。三年。
他在下面划了两道横线,然后合上本子。
小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上的奶茶还没拆封,看到凌皓站在光里没动,脚步慢了下来。
他没出声,站了大概十几秒才走过去。
凌皓抬头:孙国平在初一那年盯上陈瑶。用了三年等她长大。
小王嗯了一声。
他把奶茶放在窗台上,看了一眼凌皓合上的笔记本,没问上面写着什么。
但他站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他选她的时候她才十三岁。
凌皓没接话。
他站了一会儿,把笔记本收进外套内侧口袋里,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小王一眼:让老陈把那段监控的备份做个原画质无损保存,留底。
小王点了下头。
凌皓下了楼,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被楼梯间拉长了,一级一级往下沉。
小王站在走廊里,把那杯没拆的奶茶拿起来捏了捏,塑料杯壁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然后他重新放下,什么也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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