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看他眼皮,瞳孔恢复正常,右眼的黑色裂缝还在,但不再泛金光。
“林有道?能听见吗?”
没有回应。
凌皓把他扶起来,靠在墙边。
林有道身体软绵绵的,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闭着眼,脸色惨白,但胸口有规律地起伏。
回来了。
魂回来了。
肉身也还在。
凌皓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冰凉。
他站起来,对小王说:“收拾东西,撤。”
“可是……”
“先撤。”
凌皓看了眼时间,两点四十七分。才过去三十三分钟。
感觉像过了三小时。
林有道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江边。
没有过程,没有过渡,前一秒还在艺廊,后一秒就在这里。
他低头看自己,身体是半透明的,能透过手臂看见后面的景物。
魂体状态。
他抬头打量四周。
天是淡青色的,均匀,平整,没有云,没有飞鸟。
太阳挂在东南方,角度大约四十五度,光线明亮但不温暖。
江面宽阔,水是碧绿的,绿得不自然,像加了过多色素的饮料。
水面平静,没有波纹,倒映着天空和岸边的桃花。
桃花开疯了。
沿岸全是桃树,枝头挤满粉红花朵,密不透风。
每棵树的形状都一样,每根枝条的弯曲弧度都一样,每朵花的花瓣数量、颜色深浅、朝向角度,都一模一样。
复制粘贴出来的。
林有道弯腰捡起一片落在地上的花瓣。
指尖触感湿润,有弹性,像真花。
但凑近看,花瓣边缘过于平滑,没有自然生长的细微褶皱。
他松开手,花瓣飘落,在空中划出的轨迹笔直,落到地面后不动了。
没有风。
江对岸也是桃林,再远是淡淡的青山轮廓,像用淡墨在宣纸上扫了几笔。
景色很美,美得虚假。
他转身,看见那七个仕女。
在画里看过无数遍,现在她们就在五十米外,真实地“存在”着。
撑伞的站在柳树下,伞面微倾;扑蝶的提着裙摆在花丛中小跑;戏水的弯腰对着江面;折柳的回头看着什么;弹琴的坐在石上;观鱼的倚着栏杆;采花的挎着竹篮。
她们在动。
但动作是重复的。
撑伞仕女抬起左手整理鬓发,放下,三秒后再次抬起,角度、速度、手指弯曲的弧度,分毫不差。
扑蝶仕女跑三步,停,伸手,再跑三步,停,伸手,循环。
戏水仕女弯腰掬水,直起身,水从指缝漏完,再弯腰,再掬水。
每个动作都在三到五秒内完成,然后重置,再来一遍。
林有道往前走,想靠近些。
走了十几步,回头一看,距离还是五十米左右。
他又往前走,加快速度,几乎在跑。
回头看,距离没变。
空间是错乱的。
他停下,尝试往江对岸的方向走。
沿着江岸走了很久,景色没有变化,桃树还是那些桃树,仕女还是那些仕女,永远在五十米外。
江面宽度也没变,无论走多远,对岸的距离恒定。
这是一个囚笼。
边界被设定死了,走到哪里都是中心。
林有道放弃移动,站在原地观察。
他注意到声音——仕女们的轻笑声,远处隐约的琴声,鸟鸣声。
这些声音每二十秒重复一次,音高、节奏、音量,毫厘不差。
二十秒一到,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安静半秒,然后从头开始。
循环播放的录音。
他闭眼,用魂力感知。
普通视觉看不到的东西,在魂力视野里显现出来——整个空间布满细密的网格,网格交叉点闪着微弱的红光。
网格在缓慢收缩,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而那些仕女,在网格中心。
她们不是实体,是光组成的幻影。
光从地底某个点投射上来,形成人形。
光源深处,有强烈的阴煞之气涌动。
林有道朝桃花林深处走去。
越往里,桃树越密,光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