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廊的监控摄像头被贴上了黑胶带。
凌皓站在展厅中央,看着技术人员架设设备。
一台高分辨率摄像机对准《仕女游春图》,实时画面传送到隔壁房间的监视器。
另一台摄像机对着林有道,记录他的生理变化。
还有一台录音设备,捕捉环境音。
“凌队,都准备好了。”
“周慕青那边……”
“她律师还在局里闹,暂时过不来。”
凌皓说,“我们有三小时,三小时后必须撤。”
三小时。
林有道盘腿坐在画前两米的地板上,下面垫了张黄布。
他闭着眼,呼吸平缓,双手放在膝上,左手握着引路符,右手捏了个诀。
眉心贴着的定魂符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凌皓站在三米外,右手握着惊神符,左手藏在背后,手心里全是汗。
展厅里很安静。
空调关了,窗户紧闭,空气不流通,渐渐闷热起来。
但林有道身边,温度明显更低。
小王站在门口,能看见林有道额发上凝结了细小的水珠,像刚从冷库里出来。
时间指向下午两点十四分。
林有道开始念咒。
声音很低,不是汉语,不是任何现存的方言,音节古怪拗口,带着某种古老的回响。
每个音节出口,他周围的空气就扭曲一下,光线折射出诡异的波纹。
念到第三句时,他的身体晃了晃。
凌皓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不能干扰。
咒语持续。
林有道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却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嘴唇在动。
他握着引路符的左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符纸边缘被汗浸湿,朱砂纹路晕开。
突然,他身体僵直。
眼睛猛地睁开。
不是平时的眼睛——右眼眼罩已经取下,那只眼睛瞳孔深处的黑色裂缝完全张开,裂缝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
左眼正常,但瞳孔放大,几乎占满整个虹膜。
两秒后,他重新闭上眼。
呼吸停止。
胸口不再起伏,脖颈动脉搏动消失,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
从正常的肤色变成灰白,再变成青灰。嘴唇发紫,指尖发绀。
凌皓盯着手表。
三十秒过去,林有道仍然没有呼吸。
小王在门口握紧了警棍,指关节咔咔作响。
技术人员盯着监视器,画面里林有道的生命体征监测仪显示:
心率0,血压0,血氧饱和度0。
“凌队……”技术人员声音发颤。
“等。”
凌皓说,眼睛没离开林有道。
一分三十秒。
林有道的额头上,定魂符边缘开始卷曲,纸张从下往上慢慢变黑,像被火烧过。
朱砂纹路褪色,变成暗褐。
两分钟。
他的嘴角渗出一点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更黏稠,带着腥味。
两分三十秒。
凌皓手指收紧,惊神符的边缘被捏破。
两分五十秒。
林有道胸膛突然剧烈起伏,吸进一大口气,然后咳嗽,咳出更多暗红色液体。
他睁开眼睛,眼神涣散,瞳孔对不上焦。
“林有道?”凌皓靠近一步。
林有道转头看他,眼神迷茫。
他张开嘴,喉结滚动,发出破碎的音节:“画……里……”
“你回来了?”
“画里……”林有道重复着,表情突然变得柔和,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温柔得诡异的笑
“真好……不想出来了……”
凌皓心脏骤停。
“如果我回来时,一直说‘画里真好,不想出来了’……”
惊神符拍向林有道额头。
符纸接触皮肤的瞬间,林有道身体剧震,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他四肢抽搐,眼球上翻,嘴里发出非人的尖啸。
声音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是从腹腔深处,从胸腔,从全身每一处关节挤压出来的。
尖锐,高频,刺得人耳膜发疼。
尖啸持续了七八秒,戛然而止。
林有道瘫在地上,不动了。
凌皓蹲下,探他鼻息。
有呼吸,微弱但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