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皮影碎裂的瞬间,帐篷里的空气凝滞了。
林有道感觉自己的魂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顺着碎裂的皮影缝隙,疯狂涌入。
他想抽离,但来不及了。
意识像坠入深井,一路下沉,穿过层层黑暗,最后落进一片混沌。
混沌里,有无数的声音。
“……水……清……”
一个声音,很苍老,带着湘西口音的土话。
是卢家某一代先祖的执念——他希望江水清澈,鱼虾成群,百姓安居。
“……镇……封……”
又一个声音,更古老,语言晦涩,像是四百年前那个方士的残留意志。
他在完成封印时的决绝,对地墟深处那个“东西”的恐惧,对后世能否守住封印的担忧。
“……痛……好痛……”
这个声音年轻些,充满了痛苦。
是卢松年儿子死前的哀嚎?还是那些被皮影杀死的污染企业老板最后的挣扎?
分不清。
但这些声音都只是背景。
真正清晰、强大的,是另一个声音。
低沉,浑厚,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又像江水奔流的轰鸣。
那不是人的声音,甚至不是单一的意识,是无数意念的聚合体
四百年来,卢家人演出的每一场《哪吒闹海》,观众每一次的喝彩、恐惧、敬畏,皮影吸收的每一滴血
每一丝执念……全都堆积在一起,发酵,融合,最终形成了这个“东西”。
它在“说”话。
不是用语言,是用意念,直接撞进林有道的识海:
“水……脉……断……”
“地……墟……漏……”
“人……祸……污……”
意念里夹杂着画面——螭龙江四百年前清澈见底,鱼翔浅底;
后来工厂建起来,污水排进去,江水变黑,死鱼翻肚;
再后来湿地被填,河道被改,地脉断裂,地墟裂缝从发丝粗细,扩张到指头宽。
裂缝里,有东西在蠕动。
黑漆漆的,看不清具体模样,只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庞大的,古老的,充满恶意的东西。
它被封印了四百年,但裂缝在扩大,它在苏醒,在往外挤。
“清……除……”
“阻……断……”
“龙……宫……毁……”
画面切换,变成龙宫半岛的施工图——推土机碾过湿地,挖掘机挖开地脉,钢筋水泥打进去
像一把把钢钉,钉在裂缝上方。
每钉一根,裂缝就扩大一分。
皮影要摧毁这个项目。
不是杀人,是毁掉整个工地,把所有建筑推平,把填进去的土挖出来,让湿地恢复原状,重新封住裂缝。
他不是目标,只是“媒介”。
皮影要通过他,把积聚了四百年的力量,一次性释放出来
引发地脉震动,让整个龙宫半岛地基塌陷,沉入江底。
林有道明白了。
全明白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意识从混沌里挣脱出来,大口喘气。
冷汗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冰凉。
帐篷里,卢松年还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角的黑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工作台上,另外两个皮影——哪吒和李靖——还在微微颤抖,骨片的光网越来越弱,随时可能破碎。
外面,结界还在,但已经不稳定了,忽明忽暗,像电压不稳的灯泡。
郑东海站在结界中心,身体的变化暂停了,但眼神更加疯狂。
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帐篷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在等待什么。
林有道冲出帐篷。
凌皓还在结界外,尝试用各种方法突破,但都没用。
“怎么样?”
“皮影的目标不是杀人。”
林有道快速说,“是要毁掉整个龙宫半岛。郑东海只是个……引子。
皮影要通过他,把力量灌进地底,引发地震或者塌陷。”
凌皓的脸色变了。
“那工地上的工人……”
“至少一百多个。”
林有道看向远处还在施工的区域,挖掘机还在轰鸣,工人们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得疏散。立刻疏散。”
凌皓立刻拿起对讲机,开始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