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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柳如烟的告别(1 / 2)

陈凌霄死后第七天,柳如烟来找苏九歌辞行。

那天傍晚,苏九歌正在山门旁清点天音阁送来的伤药。沈月凝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几卷新裁好的纱布,小跑着往地窖那边送。西边的天烧成一片暗紫,废墟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烟,像山体在慢慢吐息。柳如烟从山道上下来,没带刀,也没穿她那件标志性的红衣。她换了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头发用一根黑布条紧紧束在脑后,脸上还带着伤,眉骨处新结的痂让她的眉眼更添了几分凌厉。她走到苏九歌跟前,没寒暄,开口便说:“我要走了。”

苏九歌正把一包金创药往木箱里码,手上动作没停。她抬头看了柳如烟一眼,见对方肩上挎着个不大的包袱,脚上换了双新的草鞋,便知道她不是随便说说。她把最后一包药按进箱子里,直起身来问:“去哪?”

“西边。先找个地方把伤养好,然后去仙界。”柳如烟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说要去山那头买包盐。苏九歌却听得心里一沉。仙界。不是东荒,不是南疆,不是西漠,是仙界。人界修士毕生所求也不过是飞升,能踏足仙界的要么是化神后期的大能,要么是仙界指名要接引的“牧魂使”。柳如烟现在去仙界,就是一只扑火的蛾子。

“你是去找清虚真君。”苏九歌说。这不是问句。柳如烟点头,说陈凌霄死了,但真正下令把她送上祭坛的人还活着。清虚真君不是陈凌霄,他比陈凌霄高到不知哪里去了。可她还是要去找。她要把那笔账算清楚。苏九歌把手里的药箱合上,走到柳如烟面前,一把抓住她那条没受伤的左臂。她握得很紧,指节发白。她说:“师姐,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柳如烟先是一愣,随即笑了。那笑和从前不同,不冷,也不讥诮,只是很淡,淡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她任由苏九歌抓着,没有甩开,只用右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自己臂上剥下来。她的动作很慢,像在安抚一个舍不得放手的孩子。最后她握了握苏九歌的手,又松开了。

“阿九,我这条命,十年前就该没了。你算算,我活到现在,每一天都是赚的。”柳如烟说,目光越过苏九歌,望向西边被落日烧红的天际。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血炼祭坛上那三天三夜,我什么都没想,就想活。后来真活下来了,又觉得不能白活。我杀了陈凌霄——不,也没杀成。他死得比我想象的还窝囊。可我心里那股火没灭。它还在烧。我得找到那个真正点火的仙君,让他知道,他当年随手扔进火里的那个女修,没有死成灰。”

苏九歌没说话。她知道柳如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这个人在天煞盟里苟活十年,一步步爬到圣女之位,为的就是把这条命活成一把刀。陈凌霄死了,刀还在。所以她要把刀尖掉转方向,朝仙界去。苏九歌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密林里见到柳如烟时的样子。红衣猎猎,凤眼含笑,蹲在树杈上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全是不把人当回事的轻佻。后来她才知道,那轻佻底下全是血。如今柳如烟站在她面前,不穿红衣,不带血刀,只是平平淡淡地说“我要走了”。苏九歌忽然觉得喉咙里发苦。这七天的短暂相处,竟成了分别。

“你别死。”苏九歌说。柳如烟听见了,转过头来看她,眼睛在暮色里极亮。她没应,只问:“万符仙门你不管了?”苏九歌说:“管。所以你得活着。等我要打上仙界的时候,你总得在。”柳如烟笑出声来,那声笑很轻,却真。她说:“你一个筑基圆满,还想打上仙界?”苏九歌也笑了下,说:“我什么时候按修为做过事?”柳如烟点了点头,像在承认这个歪理。她后退两步,仰头看了看西边的天。天边那抹暗紫已经沉下去,夜色从山那边漫过来,像谁把一砚冷墨倒在了天角。她说:“行了,天快黑了。路上再磨蹭,渡口该关闸了。”苏九歌知道拦不住她。她没再拉她,只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纸人符傀,塞进柳如烟手里。那纸人只有巴掌大,是苏九歌连夜赶工制的,没什么大本事,只会在主人昏迷时自动引燃求救符,又会发出极微弱的灵力波动,能让附近的人找到她。柳如烟低头看了看那符傀,没推辞,反手塞进了衣襟里。她转身走了,灰扑扑的旧袍很快融进山道的阴影里。走了十几步,她忽然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苏九歌,别死在东荒。我去西边给你把路趟平了。”苏九歌站在原地,风从山下来,吹得她外袍猎猎作响。她没有回话,只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夜色完全吞没。她知道,柳如烟这个人,要么死在清虚真君手里,要么有一天真的从西边杀回来,到时候天都会变。无论哪一种,她都不会再是今天这个灰扑扑的背影了。沈月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小声问:“柳姐姐还会回来吗?”苏九歌没有回头,只低声道:“会。”她不知道自己说这个字时有没有底气。可她还是信。信那个从祭坛里爬出来的女人,没那么容易死。夜里,苏九歌回到临时搭的棚子里。她没点灯,只坐在黑暗中,就着外头微弱的星火,把一张空白符纸铺在膝盖上,慢慢画了起来。她画的是柳如烟留给她的那套音律符道的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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