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注意，但苏九歌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在符纹上空停了不到半息，然后继续画下去，像是没听到她的问题。但沉默了几息之后他还是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不再带着先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反而多了一丝谨慎，问她为什么要打听上仙的名号。苏九歌面不改色，说纯粹是仰慕，若能知道仙使背后是哪位上仙，以后修行路上也好有个方向。
黑袍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刚画完的那道符纹推到苏九歌面前，指尖在符纹边缘轻轻一弹，让整道符纹化作一团淡金色的光点缓缓消散。在那团光点映亮兜帽阴影的瞬间，苏九歌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面孔，颧骨凸出，眼眶深陷，嘴唇发紫，看起来像是常年服药压制灌顶后遗症的结果。他看着苏九歌，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缓缓说道：“上仙的名号不是你们这些下界修士该打听的。不过既然你有这份敬畏之心，告诉你也无妨——本使的主上，正是仙界清虚真君。你们人族的修士，如陈掌门那般识趣者，便能得真君青睐，飞升有望；若不知好歹，与仙界为敌，莫说一个小小的筑基期符修，便是整个万符仙门加起来也挡不住真君一念。”
苏九歌垂下眼睑，把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冷光压得干干净净。她恭恭敬敬地站起来行了一礼，说多谢仙使提点，不敢再多扰，若仙使得空，还望日后能多赐教几道仙符。黑袍人摆了摆手说去罢。
苏九歌走出符室时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她没有回头，脚步不紧不慢地沿着石阶往回走，穿过王庭侧殿，穿过那片废弃的石料堆，走到使团营帐前时才停住脚步。夜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营帐的布帘猎猎作响。她在帘外站了几息，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恢复到正常节奏，然后掀开帘子走进去。
白晓正坐在营帐角落的马扎上翻看一份密报，见她进来立刻站起来问怎么样了。苏九歌在蒲团上坐下，端起矮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粗茶灌了一大口，然后把茶杯搁下。她说名字拿到了——清虚真君。伪仙使亲口说的，一字不差。而且陈凌霄在符室里留了一张未完成的传讯符，收笔回锋的习惯和他的一模一样。白晓的扇子停在半空中，然后他猛地合上扇子在掌心里一拍，说这要是能拿到真凭实据，陈凌霄就算有一百条命也不够用。
苏九歌点了点头。但她没有告诉他的是，清虚真君这个名字对她而言，不只是陈凌霄的后台——前世身为万象神君时，清虚真君曾在神界崩塌之夜与她在破碎的天道规则前对峙。对方的能量烙印还残留在她的记忆深处，而今天在密室里感应到的那缕驳杂仙灵之气，虽然微弱，却与那道烙印同源。她没有说出来，因为连她自己都还需要时间去确认：被封印万年的前世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它们的束缚。而清虚真君的存在，就像是揭开这些封印的第一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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