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族二大王的营帐不在王庭核心区域,而是在营地西侧一片被乱石坡半遮半掩的僻静山坳里。苏九歌跟着白晓绕过几处暗哨,借着夜色摸到那片山坳边缘时,看到的景象和王庭那边截然不同。这里没有重甲亲卫,没有妖兽油脂火把,只有几顶灰扑扑的旧营帐稀稀拉拉地扎在碎石地上,帐前连个站岗的卫兵都没有。只有一头半大的妖虎幼崽趴在帐口,听见脚步声便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一声稚嫩的呜咽,被帐内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轻轻按住了脑袋。
白晓在离营帐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压低声音说这位二大王脾气古怪,不喜欢客套,让她进去之后直说正事就好。他是虎族上任虎王的幼子,血脉纯度不如现任虎王,在长老会里也没什么话语权,但他手底下有一批忠心耿耿的老兵,都是当年跟着他父亲打天下的旧部。虎王对这个弟弟的态度一直很微妙,既不敢公开打压——怕寒了那些老兵的心,也不肯给他任何实权。这些年二大王一直被边缘化,但正是因为被边缘化,他对虎族和仙界之间的勾结看得比谁都清楚。
苏九歌掀开帐帘走进去时,二大王正盘腿坐在一张旧兽皮上,用一块磨刀石磨他的佩刀。他的身形比虎王小了一圈,皮毛颜色偏深偏灰,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斜划到下巴的旧伤疤,愈合得不太好,疤痕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粉色。他的竖瞳在昏暗的营帐里泛着幽幽的绿光,看见苏九歌进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手里的磨刀石继续不紧不慢地在刀刃上来回蹭,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案几上摆着一壶酒和两只陶碗,碗沿磕了好几个豁口,有一只碗里还残留着半碗没喝完的酒,显然刚才有其他客人来过。
苏九歌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说她是狐族的外援符师,正在调查仙界通过伪仙使干预妖族内政的证据,希望二大王能提供一些线索。二大王把磨刀石搁在膝盖上,拿起案几上的酒壶给她倒了一碗酒,酒液浑浊发黄,闻起来有股刺鼻的土腥味。他粗声粗气地说虎族的事和狐族没关系,问她凭什么觉得他会帮外人。苏九歌没有喝那碗酒,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凭他刚才独自坐在营帐里喝酒时看着王庭方向的眼神——那不是一个甘心被边缘化的人该有的眼神。二大王握刀的手顿了一下,刀刃上的磨刀石粉末簌簌落在他的膝头。他抬起那双绿幽幽的竖瞳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人族女子。
苏九歌趁他沉默的间隙继续说道:“虎王被伪仙使和血魔殿的人架着走,大长老又暗中投靠了仙界,他们都是激进派的棋子。一旦战争爆发,最先被推上去送死的肯定不是他们——而是二大王手下那些跟着老王爷打天下的老兵。青丘不想与虎族为敌,只想阻止这场被仙界操控的战争。”
二大王沉默了许久,帐外那头妖虎幼崽打了个哈欠,发出一声细细的嗷呜。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低了,说那个黑袍人不是真正的仙人,是灌顶伪装的——他见过那个人没穿黑袍时的样子,脖子上全是灌顶留下的封印纹路,烂得跟枯树皮一样。虎王也知道那家伙是个冒牌货,但虎王不在乎,只要对方能给他提供人族宗门的防御情报和禁地外围的地图,就算对方是条狗他也供着。而虎王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伪仙使背后还有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族修士,修为至少在化神期以上,每年都会亲自到禁地外围与伪仙使会面。他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但他手下的人见过那个人腰间挂着一枚刻着“霄”字的令牌。
苏九歌听到“霄”字时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她从袖子里取出白晓事先准备好的一枚护符放在案几上,说这是狐族的信物,如果二大王有朝一日需要狐族帮忙,就拿这枚护符去青丘找白晓。二大王瞥了护符一眼没有伸手去拿,但也没有拒绝。他低下头继续磨刀,刀刃在磨刀石上蹭出一声长长的嘶哑摩擦,说他不帮狐族,也不帮人族,他只帮他手下那批老兵。这次虎族出兵他们一定是第一批被派上去送死的,如果有人能在战场上拖住虎王——他就可以带着自己的人撤出战场,不再替那帮疯子上阵送死。
苏九歌站起来行了一礼,说不必拖,她会直接击败虎王。二大王手上的磨刀石停在半空中,抬头看着她,那双绿幽幽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诧异。苏九歌没有再多解释,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白晓正蹲在帐外的碎石地上,手里捏着扇子一直没摇,听见脚步声立刻站起来。苏九歌压低声音把陈凌霄每年与伪仙使在禁地外围会面的情报以及虎族内部的裂痕简略告诉了他。白晓展开扇子遮住嘴角,说二大王这边他会继续跟进,百兽争王还有不到半个月,问她有几分把握。苏九歌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在心里默默回想了一下自己袖中剑符的储备和天书第三页虚空画符的精进程度。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把灌顶封印的破解符文进一步完善,至于击败虎王——她需要一个计划,而这个计划需要的不是蛮力,是精准到每一个符文的配合。每一道符文都必须在最恰当的位置引爆,才能撕开虎王身上那层看似无懈可击的护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