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的血煞和被师尊亲手刻在心底的仇恨。林婉儿栽赃的手法陈凌霄必定全程知情,甚至很可能就是他在幕后默许或点拨的——用同样的手法诬陷不服管束的弟子,用的还是同一套栽赃逻辑,只不过是林婉儿栽赃苏九歌偷窃,陈凌霄栽赃柳如烟叛门。
“你为什么不回来当面揭穿他?”苏九歌问。
“我试过。我恢复修为之后,三次潜入天符峰想当面质问他。第一次被他提前察觉,竹楼外围的禁制忽然升级,我连竹林都没进去。第二次我在竹楼外等了三天,等到他独自出门,但他从竹楼里出来时身边多了一个人——清虚真君的分身。我不确定能同时对付两个元婴级对手,只能退走。第三次——第三次我听到他在竹楼里弹琴。弹的是我当年送给他的那首曲子,我自创的第一首音律符曲。弹完之后他把琴弦一根一根按断,然后把琴扔进了火盆里。”
柳如烟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但苏九歌注意到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又按在了那枚骨白令牌上,指甲掐进骨面的细纹里,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那一刻我才明白,从头到尾我都是棋子。他收我为徒,是因为我的音律符道天赋恰好能满足血炼大阵对‘纯净灵体’的要求;他栽培我,是因为他需要我在被献祭之前尽可能提升修为,修为越高,献祭之后能承载的仙界之物就越强;他把我的琴烧掉,是因为他要把所有与棋子有关的痕迹全部抹干净。他对我笑,是因为对棋子不需要凶。温和是最低成本的掌控。”
她松开按在令牌上的手指,缓缓转过身,直视苏九歌的眼睛。
“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我都经历过。他送你的符笔,里面有追踪印记;他传你的《万符纲要》,关键公式全被篡改过;他当众收你为记名弟子,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他的人,这样等你出了事,没人会觉得意外——只会觉得你不识抬举,背叛了师门。苏九歌,你以为他对你好?他只是想等你长熟了再吃。就像他当年对我一样。”
苏九歌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然后开口:“前辈既然知道符笔里有追踪印记,为什么不提醒我扔了它?”
“因为扔了它,陈凌霄就会知道你察觉了。”柳如烟的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和讥诮,“他现在还不知道你知道。这是你唯一的优势。你以为我为什么专程跑来找你?因为你是这十年来唯一一个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住秘密的人。你是他的棋子,但你可能也是唯一一个能把棋盘掀翻的人。”
她解下腰间那个羊皮水囊,把最后一口水灌进嘴里,然后拧紧囊盖挂回腰间。
“该说的我都说了。天煞盟那边我还能稳住几天,不会再派人配合陈凌霄演戏,但保守派和血魔殿的人不会等太久。你最好比他先动手。”
她转身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红衣在密林的阴影里越来越远,直到完全融入深绿色的尽头。老槐树下又恢复了寂静,只剩风声穿过树冠的沙沙响。苏九歌靠在老松树干上,把柳如烟说的每一句话重新过了一遍。她从袖子里取出那支四品灵玉符笔,在掌心里慢慢转动。追踪印记——她筑基之后用天书探查这支笔时曾经发现过一处极细微的灵力异常,当时以为是古符文的残留波动,没有深究。现在看来,那不是古符文的残留,是陈凌霄刻在笔杆古符文深处的追踪符。她的每一次外出任务、每一次后山修炼、每一次与谢云尧的“偶遇”——他都了如指掌。
她将符笔重新收回袖中,并没有扔掉。柳如烟说得对,陈凌霄现在还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这是她唯一的优势,也是她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利用的优势。她需要抢在陈凌霄收网之前把剑符完善到足以一击破防,把符傀术推演到能制造替身,把天符峰外围那道向内锁的警戒符阵反转为向外锁,然后在神符秘境打开的那一刻,让陈凌霄亲手签下自己的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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