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遗迹入口回宗门的山路,苏九歌走过不下二十次。闭着眼都能摸清楚每一处急弯和每一段碎石坡的位置。但她从来没有在天快亮的时候走过这条路——夜色最浓的时刻已经过了,天边开始泛灰,不是真正的亮,是那种比黑暗更让人不安的暧昧光线。山间雾气从谷底漫上来,贴着地面缓缓翻涌,把前方的山路吞得时隐时现,松林里的鸟雀一声不吭。
赵明河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不是体力不支,是他在用神识扫路。金丹初期的神识可以覆盖方圆三十丈,但在这条两侧都是密林和乱石的山道上,三十丈的预警距离并不算远。他忽然举起右手示意队伍停下,所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感应到了不对——那片松林的边缘有人,不是一个,是至少五个,而且修为都不低。
“出来。”赵明河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对着松林深处缓缓扫过目光。
雾气中先走出来的是一个老者。身量不高,微胖,圆脸上挂着笑,看起来像是个邻家药铺的坐堂大夫,但苏九歌第一眼就看到了他腰间挂着的那串暗红色珠串——每一颗珠子都只有黄豆大小,表面光滑油亮,泛着一层淡淡的血光。那不是饰品,是血元丹。以活人精血为原料、以血炼之法凝结成的血元丹,每一颗代表至少十条人命。那串珠串少说有三四十颗,挂在他腰间,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咔嗒声。
老者身后陆续走出四个血魔殿修士,两个筑基后期,两个筑基中期,全部身着暗红色劲装,面覆黑巾。他们的步伐极为统一,显然常年配合,各人的站位恰好封住了山路的前后两端和靠山壁的退路。
“万符仙门的诸位,幸会。”老者的声音和气,甚至带着几分亲切,他朝赵明河拱了拱手,“老夫血魔殿外殿执事,姓屠。深夜叨扰,只为一件事——”他的目光越过赵明河,越过张承,越过宁采薇和李默,最后稳稳地落在队伍最后方的苏九歌身上,“请这位苏姑娘,跟我们走一趟。”
苏九歌握紧了袖中的符纸。屠姓老者是怎么知道她姓苏的?这次遗迹探索任务从未对外公开过队员名单,所有队员的姓名只登记在内务堂的加密卷宗里。能调阅那份卷宗的人,整个万符仙门不超过五人:掌门、秦长老、内务堂管事、赵明河作为带队队长。还有一个人——此次任务的押队,张承。她抬眼看了张承一眼。张承站在她前方三步远的左侧,右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看不出任何心虚,也看不出任何意外。
“屠执事,万符仙门和血魔殿之间隔着的血债大概不止三四条村子吧。”赵明河伸手拦在队伍前方,语气温和,却毫无退意,“你觉得我们会把人交给你?”
“不不不,”屠姓老者摆手笑道,“老夫说了,是请。如果诸位不愿,那老夫只好用自己方法请了。动手。”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极快,像是大夫对助手吩咐一句“递刀”。话音未落,两侧密林中同时爆起四道血光。
苏九歌在老者开口说“请”字的时候就已经把最后两张引火符夹在了指间。血光暴起的瞬间她双手齐扬,两张引火符呈扇形向前炸开,金色火焰在夜色中轰然绽开形成一道半人高的火墙,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血魔殿筑基中期修士逼退了半步。就是这半步,救了她的命——其中一个筑基中期修士的血刃擦着她耳廓掠过,斩断了几根碎发,刃面上附着的血煞之气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极细的灼痕,火辣辣地疼。
五人小队几乎在遇袭的同一瞬间摆出了防御阵型——赵明河顶在最前方,双手结印,一道四阶灵力屏障拔地而起,半透明的光幕将整条山道横断成前后两段,挡住了屠姓老者的正面攻势;张承守在赵明河左侧,符剑出鞘,劈开一道袭向赵明河侧翼的血光;李默守在右侧,袖子里的阵旗如飞梭般射出,钉入山道两侧的地面,正在紧急构筑一座临时防御阵;宁采薇退到苏九歌身旁,将古琴横在膝上,手指按上琴弦,随时准备以镇魂曲压制对方的攻势。苏九歌站在防御阵型的最后方,袖子里只剩三张锁灵符和一张五品金刚符。她的面色有些难看——不是被血魔殿的阵势吓着了,而是刚才在半路,她发现后方的山路被堵住了。四块巨石不知何时被人挪到了山路中央,把退路完全封死,只留下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这四块石头的位置选得极刁钻——刚好卡在她的感知范围边缘,既不触发感知符的预警阈值,又能在关键时刻切断退路。
她忽然想起张承去器坊探查时,独自在器坊深处待了约莫一炷香。回来之后他解释说是器坊里的上古炼器炉残留的高温,但他抱回来的那柄古剑剑身上沾的是赤铜矿渣,赤铜的熔点比普通铜高出数倍,只有在极高的温度下才会迸溅出那种细密的气泡状矿渣。而切割山石需要的恰恰是极高温度的定向爆破——比如在器坊深处启动某种上古炼器装置,利用其高温定向冲击山体,将事先选好的岩层松动,等到他们路过时巨石自然坍塌封路。
她不确定。但前后夹击的困境摆在眼前:前方是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