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没急着走。
他在街道门口又等了小半个钟头,直到院里的人陆陆续续都换到了面粉票,这才跟着大部队一块儿往家走。
至于在轧钢厂领的那份双人定量,明儿再说吧。
反正票又跑不了。
明天抽空去一趟,连带着梁拉娣报名的事儿,一并给办了。
“东旭!”
忽地,他一抬眼,就瞧见了自家兄弟。
“李平安?你怎么跟老太太在一道?”
贾东旭一回头,就看见了浩浩荡荡的人群。
他刚从轧钢厂回来,胳膊底下还夹着个布包,里头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别愣着。过来把老太太扶进去。”
李平安招了招手,把东旭兄弟给叫了过来。
这就用不着一大妈再费劲了。
有现成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一行人进了中院。
一时半会儿也散不了。
陈大嫂从屋里搬了条长板凳出来,大伙儿就坐在院里唠嗑。
聋老太太也没急着回屋,拄着拐杖,笑眯眯地坐在人堆里。
这热闹场面,她最爱瞧。
“东旭,你也坐。急着回去干啥?天塌不下来。”
李平安把人给叫住了。
这要是不聊聊,万一东旭兄弟真回了厂里,那这院里的乐子,可就少了一半。
“哎!”
贾东旭飞快地跑回屋,拎了张小板凳出来。
他没挨着老娘坐,反倒一屁股坐在了李平安旁边。
身份不同了嘛。
他马上又能当工人了。
工人阶级,那能跟以前一样吗?
“大伙儿说说,这白面票,到底是咋定的啊?我家解娣才四斤。咋小李饷和棒梗,也是四斤呢?这不跟个小娃娃一个待遇?”
“好像是按年龄还是啥的。我也闹不机密。”
“李平安,你是咱们院里脑子最好使的。你给大伙讲讲,这到底是怎么个算法?”
没说几句,话头就落到了坏小子身上。
谁让他成天在外头跑呢?
论消息灵通,这院里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按定量来的。”
李平安也不藏着掖着。
索性就多说几句,全当给院里扫盲了:“面粉票是细粮。
咱们居民的主粮,分了好几十个定量标准。
再根据这个定量,大概给五成左右的面粉票。
起步就是四斤。
再少了,票没法流通。”
“越是干重体力活的,定量越高。
就比如说,钢铁总公司的炉前工。
人家定量给算到了六十斤。
其中有三十斤是白面。
差不多就是最高那一档了。”
“像咱们轧钢厂的工人,基本是三十多斤的定量。
里头有十八斤白面票。
要是两口子都是工人,那一个月下来,白面真不少。”
“另外就是用脑子的岗位,定量偏低。
像三大爷这种当老师的,白面票就十四斤。
再到两岁以下、三到六岁、六到九岁孩子越大,定量越高。
都是这么一档一档往上加的。”
众人听了,有的立刻就明白了。
有的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又追问了几句,这才总算闹清楚了。
李平安却在心里琢磨着另一码事。
这定量,眼瞅着是不少。
可等到了三年困难时期,咔嚓一下,直接腰斩。
一个月就二十斤粮。
白面更是少得可怜,能有几斤就不错了。
剩下的,除了棒子面,就是红薯干。
那玩意儿,又噎人又烧心。
可为了活命,也得往肚子里咽。
成年人一天六两多点的口粮。
也就俩二和面窝头,再添一把红薯干。
就这,还得下地干活。
那几年,人人都饿得浑身发飘。
满大街都找不出一个胖子来。
跟现如今的劳改犯,一个待遇。
每天六两定量,饿是饿不死,可也甭想吃饱。
“李平安,还是你懂得多。那咱们拿着这面粉票,下月是不是随时都能买到白面啊?”
孙大婶问了一句。
她家孩子多,个个都馋白面。
一听